时桉眉头紧锁,语气冰冷又不耐:“你怎么跟过来了?不是让你尽快离开吗?”
“晚辈……晚辈担心前辈。”锦书喘着气道,“晚辈离开古道后,越想越不放心,怕前辈遇到危险,便一路跟了过来,刚才听到打斗声,就赶紧进来了。”
他其实还有一句话没说——
他舍不得就这么与前辈分别,他想再多看前辈一眼,想再多确认一次前辈平安。
时桉闻言,脸色愈发难看,语气刻薄至极:“担心我?你连自己都护不住,还有闲心担心别人?我看你是真的嫌命长。”
锦书脸色一红,却没有退缩,依旧坚定地站在那里,指着地上的三名灰衣修士:“前辈,他们虽然有错,但罪不至死,修仙界以和为贵,您饶他们一次,他们日后必定不敢再犯。”
他自幼受宗门教化,坚守正道,不轻易杀生,即便对方是恶人,也希望能给他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时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以和为贵?锦书,你是不是在宗门里待傻了?”
“这三人肆意破坏灵草,掠夺资源,今日饶了他们,明日他们就会去掠夺其他散修,去伤害更多无辜之人。对恶人的仁慈,就是对好人的残忍,这个道理,你师父没教过你?”
锦书一噎,一时无言以对。
他知道前辈说的是对的,可他骨子里的死板与正义,让他无法眼睁睁看着三条人命死在自己面前。
“可是……”
“没有可是。”时桉打断他,眼神冰冷,“我做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说完,他不再理会锦书,手持寒水刀,便要朝着三名灰衣修士斩去。
“前辈!”锦书猛地冲上前,挡在了三名灰衣修士身前,张开双臂,仰头看着时桉,眼神坚定,“您要杀他们,就先杀我!我不能让您在我面前滥杀无辜!”
他明明浑身是伤,明明修为远不及时桉,却偏偏用最瘦弱的身躯,挡住了最凌厉的刀。
时桉的寒水刀,停在锦书头顶三寸之处,刀身寒气逼人,几乎要触碰到锦书的发丝。
空气瞬间凝固。
涧内一片死寂,只有水流潺潺之声。
三名灰衣修士躲在锦书身后,瑟瑟发抖,心中暗自庆幸,觉得捡回了一条命。
时桉低头,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少年,眼中满是怒火,又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他救了他的命,他不报恩也就罢了,竟然为了几个恶人,挡在自己的刀前?
“你让开。”时桉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带着极致的压抑,“我不想杀你。”
“晚辈不让!”锦书丝毫不惧,迎着他冰冷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前辈,您是好人,您心地善良,不该为了这些恶人,沾染上不必要的杀业!求您放过他们,晚辈愿意替他们赎罪!”
好人?
心地善良?
时桉像是被这两个词刺了一下,心中怒火更盛,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懂的烦躁。
他最讨厌别人说他善良。
他只想做个冷漠的散修,不问世事,独善其身。
可偏偏,总有人要把“善良”这顶帽子扣在他头上,总有人要用他最不屑的“正道”,来约束他的行为。
“我是不是好人,不用你评判。”时桉咬牙道,“我最后说一次,让开。”
“晚辈不让!”锦书依旧固执,“除非前辈答应放过他们!”
两人僵持不下,气氛紧张到极致。
时桉看着锦书那双清澈又固执的眼睛,看着他明明害怕得浑身发抖,却依旧不肯后退的模样,心中的怒火,竟一点点被一股无力感取代。
他活了十几年,杀过恶人,斩过妖兽,从未有过一丝犹豫。
可此刻,面对这个死板、迂腐、又蠢又固执的少年,他竟然下不去刀。
罢了。
时桉在心中长叹一声,一股浓浓的疲惫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