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动他的素色衣袂,轻轻翻飞,他周身淡漠的气息,微微松动了一丝,原本冰冷决绝的眼神,也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迟疑。
他缓缓抬步,朝着躺在地上的宋桑妍走去。
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仿佛在做一个极为艰难的决断。
走到宋桑妍身边,他停下脚步,垂眸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庞,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缓缓伸出手,指尖凝聚一缕温和精纯的水系灵气,轻轻注入宋桑妍体内。
这缕水系灵气,温润平和,没有任何攻击性,只是缓缓稳住她体内紊乱的灵力,舒缓她体内的伤势,护住她的心脉,不让她因为伤势过重,直接殒命。
做完这一切,时桉抬手,轻轻一挥,一道柔和的水汽灵气,轻轻托起宋桑妍的身体,将她缓缓带到竹楼侧边,一处废弃的偏房之中。
这间偏房,原本是看守竹楼的仆人居住之地,虽狭小,却也干净,遮挡风雨,暂且安身,已然足够。
他将宋桑妍轻轻放在屋内的木板床上,又在偏房四周,布下一层简易的隐匿禁制,将她的气息彻底隐藏,不让外界修士察觉,避免引来追杀她的修士,或是青竹派的弟子。
随后,他便转身离开,回到了主竹楼之中,关上竹门,隔绝了内外,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他终究,还是没有狠下心,任由她自生自灭。
但,也仅仅只是暂时收留,给她一处养伤之地,护住她的性命,仅此而已。
他不会让她进入自己的修行之地,不会与她有过多牵扯,更不会为她出头,插手她与青竹派之间的恩怨是非。
待到她伤势痊愈,能够自保之时,便会让她离开,依旧是两不相欠,互不干扰。
这是他最大的让步,也是他能做到的,唯一不违背自己道心、不打乱自己修行、不沾染过多是非的抉择。
竹楼内,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时桉重新走到窗边,盘膝而坐,闭目调息,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影响他分毫,周身气息重新归于平静淡漠,继续沉浸在自身的修行之中。
而偏房之内,宋桑妍依旧昏睡着,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却因为时桉注入的水系灵气,呼吸渐渐平稳,脸色也稍稍缓和了一丝,不再像刚才那般惨白如纸。
她并不知道,自己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最终,还是保住了一丝生机,暂时有了一处安身之地。
云梦泽畔,烟波浩渺,芦苇飘荡,一切都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仿佛刚才的哀求与绝望,都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境。
只是,时桉清净独行的修行生活,终究还是因为这一封突如其来的书信,因为这个走投无路的青竹派弃徒,被彻底打破,悄然迎来了一丝变数。
偏房之内,静谧无声。
宋桑妍这一昏死,便是整整一日一夜。
第二日清晨,朝阳升起,金色的阳光透过偏房破旧的窗棂,洒入屋内,落在宋桑妍的脸上,带来一丝温暖。
她缓缓睁开双眼,眼神迷茫,意识混沌,过了许久,才渐渐回过神来,想起了此前发生的一切。
想起自己一路奔波来到云梦泽,想起自己递上书信,想起时桉决绝的拒绝,想起自己满心绝望、昏死在地……
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闪过,委屈、绝望、悲凉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眼眶瞬间泛红。
她以为,自己已然昏死在荒野,最终只会落得个被妖兽吞噬、或是被追杀者发现、横死当场的下场。
可当她缓缓转动脖颈,打量着四周狭小却干净、能遮挡风雨的房间,感受着体内隐隐传来的、被温和灵气护住的心脉,感受到身体不再像之前那般剧痛难忍,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死,而是被安置在了一处安稳的地方。
这里……是哪里?
难道是时桉前辈,收留了自己?
宋桑妍的心中,瞬间重新燃起一丝希冀的光芒,她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想要坐起身,可稍微一动,体内的伤势便牵扯着经脉,传来阵阵剧痛,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脸色再次变得苍白。
她这才察觉到,体内紊乱的灵力,已然被一股温和精纯的水系灵气理顺,体内受损的心脉,也被护住,原本剧痛难忍的伤势,缓解了不少,虽然依旧虚弱,却已然没有了性命之忧。
而这温和的水系灵气,纯净温润,与昨日时桉周身的灵气气息,一模一样。
是时桉前辈救了她!
是时桉前辈,在她昏死之后,出手救了她,还将她安置在了这里,给了她一处遮风挡雨的安身之地!
巨大的惊喜与感动,瞬间涌上心头,宋桑妍的眼眶再次泛红,泪水忍不住滑落,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泪水,而是劫后余生、重获生机的感动与欣喜。
她原本以为,时桉前辈性情冷漠,绝不会出手相助,自己已然必死无疑,却没想到,在她昏死之后,前辈终究还是心软了,出手救了她,给了她一线生机。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去向时桉道谢,想要再次恳求前辈收留自己,可身体实在太过虚弱,稍稍一动,便剧痛难忍,根本无法起身。
就在这时,偏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时桉端着一碗散发着淡淡药香、冒着热气的灵草汤药,缓步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