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后世的汉服市场他当然知道。虽然比不上那些动辄万亿的大行业,但一年百亿的规模也是实实在在的。而且随着国力强盛、文化自信回归,这个数字还会持续往上走。现在2002年,汉服概念在国内还没成气候,影视剧里的古装虽然多,但大都是戏服,没有形成一个成熟的日常穿着体系。如果高小凤真有兴趣,让繁星影视的服化道部门跟她对接,一边做影视剧的服装设计,一边孵化一个汉服品牌,这买卖怎么看都不亏。
更重要的是,苏晨心里一直有根刺。
他记得很清楚,后世那个“马面裙抄袭事件”某些国外大牌把马面裙的褶裥结构原封不动搬过去,标上自己的logo,转头就说这是他们的原创设计,还在秀场上大摇大摆地走。等国内网友翻出古代画像和出土文物对比,人家轻飘飘一句“文化借鉴”,连个道歉都没有。那时候苏晨还在读书,看到新闻气得直跺脚。我们的老祖宗几百年前穿在身上的东西,怎么到了现代,反而变成别人家的“原创”了?
说到底,还是文化话语权的问题。现代审美从服装到建筑,从广告到影视,几乎全是西方那一套在主导。大城市的年轻人,穿的是衬衫t恤牛仔裤,追的是欧美日韩的潮流,甚至连“美”的定义,都已经被西方那套标准框死了。眯眯眼能上顶级时尚杂志封面,汉服却只能出现在古装剧的片场或者漫展的小圈子里。这不只是审美的问题,这是文化阵地的问题。
当然,苏晨也清楚,这种局面不是他一个人、一家公司能在短期内扭转的。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等国家真正强大了,文化自信自然会跟着上来,到时候不用谁去推,汉服、国潮、中式审美,自然而然就会回到大众视野里。但那时候再起步,就晚了。现在布局,等到风来的时候,正好扬帆。
“小凤。”苏晨忽然叫了她一声。
高小凤抬起头,眼睛里还带着刚才那股子认真劲儿。
“既然你这么喜欢,阿晨哥给你成立一家汉服公司怎么样?”
高小凤的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合上。
“汉服公司?”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有点发飘。
“对。”苏晨竖起一根手指,“影视剧里的古装,大部分都是汉服改良过来的,但每部戏的服化道标准都不一样,没有一个统一的体系。你既然喜欢这个,又肯钻研,那咱们就正经八百地做一家公司,专门做汉服设计和改良。以后繁星影视的服化道,优先参考你们公司的设计。你觉得怎么样?”
高小凤的眼眶唰地就红了。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孟钰在旁边笑嘻嘻地补了一句:“小凤你要真感兴趣,大学就读服装设计嘛,往后我们公司的订单都找你。我给你算过了,繁星一年至少三部古装剧,每部剧光主角的戏服就得几十套,再加上配角、群演的,你要是能把这块吃下来,第一年就不愁没活儿干。”
“可是……”高小凤的声音有点发紧,“我没做过,怕做不好,辜负了阿晨哥和小钰姐的期望。”
苏晨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跟聊天一样:“没事,别太紧张。公司管理你现在肯定不行,但设计这块,没那么多条条框框。有想法的人,不一定非得去学校专门学。再说了,服装设计这东西,你学四年,出来还是得从助理做起,不如一边做一边学。真正的艺术家,哪一个是系统性学出来的?”
高小凤终于没忍住,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桌面上。她赶紧用手背去擦,嘴里还含含糊糊地说着“谢谢阿晨哥”。
高小琴在旁边看着妹妹哭,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一把搂住她的肩膀,大大咧咧道:“哭什么呀!阿晨哥给你开公司,你应该笑啊!以后你是高老板了,我是不是得叫你高总?”
“姐!”高小凤被她搂得直晃,破涕为笑,推了她一把。
苏晨看着姐妹俩闹成一团,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了,心说这日子,热热闹闹的,比在好莱坞跟那帮人精打嘴仗舒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