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翊微微一笑,她道:“万福楼的面食盛京一绝,他倒是懂得很。”孟虹流将烂摊子丢给拙燕后,就急着下职回宫,拙燕送他出门时一口牙都快咬出血了,他前头真的太天真,以为对方年纪小,又被公主宠着,干不出什么事儿来,现在看来他不但会干,还是专门干些惊天动地,攸关人性命的大事!孟虹流甚至还不要脸地安慰他道:“拙副官还是得早些历练起来,毕竟我受公主宠爱提携,未来一定能平步青云,以后执金吾的差使,多少都会交到拙兄手里的。”拙燕满脸都是“你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说出这话”来的表情,却又一时反驳不了,结果两人才到衙门口,就见一辆雕着鸾凤的马车停在了道上。车上帘子撩起,下来一人,正是公主身边的大宫女。棉凫朝着拙燕和孟虹流稍一点头,她身份象征公主,极为尊贵,拙燕看到她后下意识恭敬作揖,不敢再多话。棉凫看向孟虹流,笑着道:“郎君下职了吗,公主已经在车里等着了,郎君随我一同上车吧。”拙燕心下巨震,心想孟虹流原来真的不是在吹牛逼啊,吉祥公主是真的色令智昏,独宠他一人啊!鸾凤御辇行驶在城中的青石板路上,秋日的早市已过,天高气爽,金风送香,泽翊坐在车内,她枕着美人榻,在翻一本游记,看到孟虹流进来,轻轻笑了笑。公主的御驾自然奢华,车内不但有茶几方桌,还有罗汉床和美人榻,棉凫知情知趣,留了两人单独在车内,自己退到了车厢外服侍。孟虹流坐在茶几前的蒲团上,将食盒摆上方桌。泽翊卷着书,手腕一晃一晃,抬着下巴故意问道:“什么东西?”孟虹流看她一眼,说:“万福楼的拌面。”泽翊吩咐道:“你打开。”孟虹流卷起袖子,露出手来,他灼疤的形状像是藤蔓,深深浅浅一直隐没到袖子里。其实看久了,那灼疤的样子并不吓人,像是工匠画上去的琉璃彩,孟虹流的手本身长得极美,手指像玉竹,骨节清晰如环,他执着箸,挑出一根面条放进一旁的玉碟里,然后理所当然地吃进了嘴里。公主皇子一般不吃外食,一旦要吃,就得有专门试毒的下人先尝过才可。泽翊见他吃完,过了一会儿,孟虹流才将那碗拌面端至她面前。“你已经不用这么伺候我了。”泽翊叹了口气,“执金吾的官长做这种事,也不怕被旁人看了笑话。”孟虹流淡淡道:“这里也没有旁人。”他说完,又抬起头,看着公主道,“我今日拔刀杀人,公主不怪罪吗?”泽翊边挑面边笑着道:“曾经你要杀绣娘,我阻止你,是因为她们确有疏忽,但罪不至死,如今你已是官长,你觉得谁该死,你便可杀了他。”“恶人你可杀。”“贪官你可杀”“不敬你,冒犯你的人。”泽翊看他一眼,道,“你也可杀。”孟虹流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他如今年岁在长,心眼也和年纪似的,让人越发琢磨不透,泽翊想来想去,自己找补道:“你毕竟是从我宫里出去的人,被误会说是什么面首,以色媚上都无须太在意,要是他们说过分了,你就来找我……”她刚想说类似“我帮你做主”这种话,就听到孟虹流突然轻轻笑出了声。泽翊的神态困惑,似乎不知他在笑什么,直到听见棉凫在外面突然小声又惊喜地喊道:“娘子,下雨了。”泽翊奇怪地看了一眼孟虹流,她犹豫半分,还是掀起一旁的车帘,探出头去。外面是艳阳天,七彩桥初现云端,天上的金辉化雨,落满了人间。有几滴水落在了泽翊的半边脸上,她下意识想要抬手去抹,却有人快她一步。孟虹流的指尖似比那雨水还要凉,他仔仔细细,温温柔柔地抹干净了泽翊的脸,轻笑道:“公主无须为我做什么主。”他说:“我自己愿意的。”雨水淅淅沥沥一直下到了公主回宫,棉凫撑着伞,扶着泽翊从车上下来,孟虹流在执金吾动了私刑,得去会三司,虽只是走个流程,但也不能全然不顾,众目睽睽之下就与公主回宫。两人一个在车上,一个在车下,棉凫两边望了望,笑着道:“公主的意思是小郎君不用下来了,乘着鸾凤御辇,麻烦也会少一些。”泽翊没说话,仿佛默认一般,她站在伞下,目光看着雨,她这时候看起来很像一只鸟,似乎想玩水,又因为身份忍得很辛苦的样子。孟虹流微低下头,他心下觉得有趣又软和,于是掩着笑,朝泽翊磕头,恭敬道:“谢公主赐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