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虹流充耳不闻,他隔着泽翊的手,小心地捂住对方胸口,他低下头,嘴唇差点碰上泽翊的额角,却又停在了一个微妙的距离,他低声道:“你再忍忍。”泽翊的伤其实自己也能疗愈,她抬起眼,撞进了孟虹流澄澈的眸光里,视线胶着一会儿,后者才不自然地撇开。他催着狐王:“你快些。”赵翠翠:“……?”伤口如碗大真的不是乌鸡精夸张,黑色的鸡在一旁看得是真伤心,一边掉眼泪,一边抽噎着问她:“迦楼娘子,你疼就叫呀,别忍着。”泽翊不是不想叫,要是能她甚至想哭上一哭,但左右两人都曾是她座下弟子,她还是要面子的。“怎么伤这么重?”九尾娘娘也有些心疼,她瞥了一眼孟虹流,故意道,“你前头法力全无,这伤要是到你身上,后果简直不堪设想,谁恨你恨成这样?那人呢?”孟虹流的眼里只有泽翊胸口的伤处,平静道:“已经自爆金丹而亡了。”“自爆金丹?”狐王挑眉,嘲弄道,“你平时鲜少杀那些凡人修士,看来人家也没记你的好,成天想着杀了你吃唐僧肉呢。”孟虹流难得没有反驳,他倒不是杀人杀妖不公平,只是觉得与妖兽比起来,凡人修士都命如蝼蚁,无需他动手,这些人自会毁于贪念、恶意,无休无止,停不下来。翠翠恨他对灵兽妖魔严刑峻法,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她因般若面具退居西海之滨后,百年中来逃难寻庇的兽妖们谁没吃过孟虹流的苦,提到他各个胆战心惊,夜不能寐。她又是万妖之首,自然见不得同胞们被孟虹流不分青红皂白,无穷无尽的屠戮下去,于是两人从此势不两立,水火难容。自白羽鸿鹄陨落后,凰女坐下的徒子徒孙们便散落在八荒九州,各自为营,在九天之上,狐王和虹流上神的关系谈不上多好,但也绝坏不到根上,闹到如今这田地,都是有违鸿鹄尊者尊师重道,同门友善的初心的。泽翊低头望向给自己疗伤的翠翠,觉得现在正是让他俩和好的好时机,于是开口当起了和事老,道:“娘娘既然愿意为在下疗伤,那上神的狐媚术,娘娘也给解了吧?”翠翠头也不抬:“就剩两天,前面不都熬下来了么,再说了,”她抬起头,觑了孟虹流一眼,“得问他自己愿不愿意解啊?”孟虹流怎么会不愿意呢?泽翊期盼地抬头看他,后者视线似乎故意避着,答非所问道:“怎么伤口还没好?”翠翠妖力高强,但治伤不是强项,她治着治着发现对方的伤口竟是穿心而过,换做一般小妖早就被打回原形了,一只区区两百年修为的孔雀精怎么还能化一半形呢?她边想边疑惑地看了眼泽翊,初遇这两人时,孟虹流还一心要将这白孔雀斩落于落渊锏下,这会儿却跟眼珠子似的护着,颇为奇怪。泽翊着急都到这档口了,孟虹流怎么还不知道说点好话,她挤眉弄眼地提醒对方:“上神,狐媚术不解,你不难受吗?”孟虹流与她对视一瞬,便仓皇似的移开了视线,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施法者的气味能稍稍压制此术法,你专心治伤,不用管我。”施法者的气味?狐臭吗?泽翊匪夷所思地想,她忍不住看向狐王,翠翠也一脸“你真敢骗啊”的表情。九尾娘娘无语地笑出声来,阴阳怪气道:“那要不我将这狐狸洞让给你两天,免得你控制不住自己,精尽而亡?”孟虹流听到“精尽而亡”四个字时皱起了眉峰,他脸色难堪,冷冷呵斥道:“放肆!”语气倒是严厉,却可惜视线飘忽,一副想看泽翊却又不敢看的样子,竟显得有些羞赧,最后也只是难以启齿般地咬牙道:“污言秽语,脏了……耳朵!”翠翠莫名其妙,口无遮拦地道:“你这样子,仿佛当年碧梧台前听训似的。”她顿了顿,又伤感起来,委屈巴巴地道,“你那时候也是砍了我三条尾巴,凰女把你叫去骂了半天,你才肯还给我。”孟虹流沉默半晌,忍不住纠正她道:“尊上没有骂我,只是替你说几句情罢了。”泽翊眨了眨眼,心想这倒是实话,毕竟翠翠胆大包天,先起了色心,冒犯在前,关键还真让她差点得逞,孟虹流三贞九烈,凭他的神道,只是砍了狐王的三条尾巴,已是手下留情,仁心仁义了。翠翠“哼”了一声,算是默认,她伤治得差不多了,怪异的感觉却越来越强,忍不住试探道:“你这伤可是穿了心,断了脉的,照理说撑不了这么久,不过我摸你妖丹强健,应是性命无虞。”她狐疑地盯着泽翊的脸,问了句,“你可是之前得了什么机缘,吞了法宝金丹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