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虹流可无视天道规矩,随心杀戮,神佛失道也可被他所灭,这源于他的法器——落渊锏可辨善恶,公正平衡,正是因为孔雀精是善灵,才能落于锏上而不伤毫毛。泽翊知他不是心怜自己,酸溜溜地道:“是,上神贤明,不会错杀好人,也不会放过坏人。”孟虹流懒得理她的调戏,他端正了坐姿,袖子层层叠叠地遮住手,泽翊只觉得丹田处暖得发烫,倒也不是很痛,孟虹流一边为她洗髓固基,一边诵经,神情禁欲庄重又虔诚。泽翊又试着化形,发现居然这次能成功,她变出了皮相,留着巨大的屏尾,扯了一根尾部的羽毛下来,放在唇边吹着玩。羽毛上下翩飞,她趴在孟虹流的膝盖上,一下一下地将羽毛吹向了对方的脸,白色的绒毛飘过孟虹流精致的眉目,像一缕云绕着翠秀冷峻的峰。经文枯燥无趣,哪怕孟虹流的声音动听如玉器,他无视那羽毛在自己眼前飞舞,直到快落到了他脸上,才抬手一把抓进了掌心里。泽翊一口气没吹到,被呛得咳嗽了两声。孟虹流看着她,像是没忍住似的扯了扯嘴角,虽笑得不像在“穷桑地”时那般动人,但也足以晃花人眼。“你要再不好好听经,就回池子里呆着去。”孟虹流警告她。泽翊现在差不多摸清楚了他的底线,也不怕在周围试探,懒洋洋道:“上神既然这么希望我快些飞升,羽化成凰,到时候遇雷劫,我抗不过怎么办?”孟虹流似乎胸有成竹:“你不会抗不过去。”泽翊不懂他为何如此自负:“蛟化龙都有九个云窝,听说先要生三叉真龙角,剥皮化骨,长出龙爪龙骨,受天地之大悲痛,天上全是血雨,地上皆是龙鳞,没本事的蛟都抗不过去。”孟虹流:“你都说是没本事的蛟了,你没本事吗?”泽翊噎了噎,倒也不愿真的承认自己没本事。孟虹流又露出笑来,这次好似真心了几分,他盯着泽翊的眼,慢慢道:“更何况你还有我,当年梦貘上神能助佛尊化龙,我便也能助你飞升,你只需好好修炼,别的无须担心。”孟仙长说是三个时辰的修行,便是少一分都不行,时辰一过这白日都结束了。太阳刚落山,翠翠就提了草药来,孟虹流与她难得心平气和共处一天地,翠翠的般若面具挡着脸,眼睛笑得很假。有孟虹流在,泽翊不需要自己上药,她又变回了白孔雀的模样,胸口羽毛被拨开,药汁厚厚敷了一层。“明天差不多就好了。”九尾娘娘检查完,又忍不住对着孟虹流阴阳怪气起来,“这穿心的洞啊这么大,活下来真是运气好,也不知道是为谁受的,可惜啊,某人不领情,心眼儿还坏。”孟虹流被她骂几句丝毫不痛不痒,他分了点心思给妖狐,突然问道:“你这几天早出晚归,外头是不是又有异动?”赵翠翠啧了一声,她也知道瞒不了孟虹流太久,而且修为丹丸照这么喂下去,白孔雀精飞升在即,总会遇到的。“你这边灵气四溢,又是仙丹又是念经的,周围妖魔怎么忍得住不来蹭几口?你虽法力高强,结界稳固,但前阵子为了太上老君那几颗极品丹丸不还是受了伤?万一你又要走个好几天,留迦楼娘子一人在这儿,我可不能保证帮你看顾好了她。”孟虹流没露出什么意外的表情来,大抵是心里早就算清楚了,他几乎没有犹豫,痛快地决定道:“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这里。”孔雀精很是惊讶,下意识问道:“去哪儿。”九尾娘娘朝天翻了个白眼,抱着胳膊狐里狐气地道:“还能去哪儿,上九天,去他的穷桑地呀。”九天之上,有名有姓的神仙都会有一处自己的云端幻境,法力愈高强,幻境愈复杂,比如无量佛尊的万重渊,白羽鸿鹄的“天圆地方”。凰女未陨落时,“天圆地方”就如名字一样大如天地,寓意取自“无规矩,不成方圆”,预示着只要是鸿鹄尊者点化之人,必须遵守其订立下的规矩戒律,不可犯,无可逆。与其他仙家们不同,孟虹流是六界唯一的凡人仙骨,他的云端幻境不是千篇一律的万水千山,丛林秘境,沙漠湖泊,“穷桑地”更像是人世间的一处桃花源。没有恢弘的幻境门楣,没有明确的入门路径,只有两个幻化出的小童站在云层中,向着众人作揖。就狐王所知,幻境里一个活物都没有的,除了佛尊檀章外,就只有孟虹流这么干,神仙大多爱热闹,有了自己的地盘后,呼朋引伴,收点小妖灵兽都是心照不宣的事儿,比如她的狐狸洞里就有百来只小狐狸,还不算那二十房的狐君,凰女的天圆地方就更不用说了,平时有赤一、雀三,逢年过节还有百鸟朝凤,那可是九天之上的奇景,众鸟群舞,鸣声悦耳响彻寰宇,流光溢彩的羽毛如巨洪江海,环绕着整个天圆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