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皆是茂林修竹,松枝瘦梅,寻常府邸常见的牡丹芙蓉等葳蕤娇柔花俱是没有。林木生得太茂密,行走在庭院中,竟有了种曲径通幽的静谧感。见了这府内布置,陆菀心里对谢琅的为人有了些猜测。不多时,果然就在书斋里见着个宛如得道高士一般,手持玉柄麈尾,端坐在竹榻上,手边随意散落几卷书的郎君背影。“郎主,两位娘子来了。”小童低声道,像是会扰了那人。“嗯。”榻上那人低声应了下,便懒散起身,衣衫宽垂,很有些林下隐士之风。他转过身来,眉眼疏淡。雨后的日光透过了浓密枝叶,照到那张白净的面容上,便又添了几分出尘之气。不说别的,陆菀觉得这人即便是随意挑个名山道观,研习修行,这外在条件应当都是合格了的。“施表妹,许久不见了。这位想必便是,与询安定亲的陆娘子?”谢琅微微含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语气却很是温和。施窈微微一福,客气地将陆菀介绍给他。“三表兄消息倒是灵通,这便是先帝赐婚给六表兄的陆家娘子,单名一个菀字。”“倒是可惜了。”谢琅温和地打量着她,又缓缓叹气,也不说为何,便姿态闲适地自顾自转身,进了屋。陆菀怔了怔,自己这见面礼数还没有行,这人竟是走了?还说什么可惜了,可惜什么,可惜她被赐婚给谢瑜?她望向施窈,便见她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三表兄就是这般的性子,你不必放在心上。”施窈低声道。小童侍奉她们换了木屐,便退了下去,施窈径直带着她进了屋,去寻那位我行我素的谢琅。“你猜三表兄当年为何独独相中了我?”施窈凑近她耳边,用气音低声说了句。这她哪知道,陆菀摇了摇头,就她看来,谢琅这幅不食人间烟火的成仙模样,倒真的是很难想像他会娶妻生子。餐风饮露还差不多。方才她也留了心,并未看出来谢琅对着施窈有什么特别的神情。那张与谢瑜除了冷冷清清,没有任何相似之处的面容上,一丁半点见着心上人的喜意都没有。施窈往不见人影的屋内瞥了眼,轻声道,“那是因为他初见我时,我正闲极无聊,让人寻了几本道家玄谈的书,想来是被三表兄误以为是同道中人了。”这倒是有意思,陆菀唇角抽了抽。再娶个跟他一般爱好的女郎,两个人一起修道求仙吗?转过几间屋舍,两人便见到谢琅正将几枚香丸丢到炉中。他的动作倒也别致,一手托着玉盘,一手执着麈尾,用玉柄将香丸拨到炉中。末了,盖上香炉铜盖,还不忘用上麈尾,举止从容优雅地扫上一扫。如此讲究……这下,陆菀是半点都没有与之闲谈的念头了。她只垂着眸,注意着自己的仪态,又收敛起自己的存在感,看着施窈绞尽脑汁与谢琅攀上些话。也不算很难,也就是……施窈说了十句,谢琅才回上一两句的样子。余者时间,几欲出尘的郎君便是看着炉中袅袅香烟神游天外。这氛围,一个字形容便是闷,两个字则是压抑。不过到底还是让她们问出了些沈池的底细,还得了谢琅主动开口许诺,会派些人留心护着她们。一出郡守府,陆菀就迫不及待地轻舒了口气。她与施窈对视,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出了些放松之意。“这位谢郎君当真是……”陆菀蹙了下眉,觉得自己很难去形容。硬要说的话,就是她们这等凡人,根本就不配与谢琅这种要成仙的人说话。隔阂感简直不要太强烈。“你当我为何不愿来拜访他,每每见他一次,都觉得要折寿一回。”施窈露出些笑来。陆菀有些想笑,“这位谢郎君,要是与洛京的那位对坐着,他们岂不是能不言不语地对坐上一天?”“那倒也没有,”施窈回想了下,“他们两人很少照面。”“就像是——三表兄刻意避着六表兄一般。”“还有这事?”陆菀挑了挑眉,很是好奇,难道谢瑜有什么法子,还能一物降一物?那回头她一定得跟他讨教讨教。清寂压抑的氛围一散,两人都舒展了眉梢,也有了些心思打趣。远远的,酒肆二楼的窗边,见着施窈自谢琅的府邸出来,还有说有笑的,就有人仰头咽下了盏中清酒,随即便被呛得闷咳。“这倒是一桩好事。”桃花眼的郎君一身风尘,袍摆染灰,唇角却是扯出了一个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