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维修区这一角,足以让附近的几个工程师和技师听得清清楚楚。几个正在忙碌的员工动作都顿了一下,互相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武威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他侧过头,隔着深色的头盔镜片,瞪了牧火一眼。但牧火只是笑盈盈地看着他,眼神清澈明亮。武威猛地收回目光,不再看他,发动了引擎。“轰——!”暴躁的声浪瞬间炸响,掩盖了周围的一切声音。赛车如离弦之箭般冲上了赛道。牧火直起身,抱着手臂,靠在维修区的护栏上,目光追随着赛道上那辆瞬间化作银色流光的赛车,脸上的笑容温柔而笃定。阳光落在他身上,火红的头发像一面无声的旗帜。他拿出手机,对着赛道上飞驰的赛车拍了几张照片,又自拍了一张,背景是赛道和远处的山峦。然后,他点开微信,找到那个置顶的、备注为“老公威哥”的对话框。将那张自拍发了过去。附言:“老公,我在看你。好帅![星星眼]”几秒后,又补了一条:“还有,老公,你polo衫的领子,好像歪了一点。[偷笑]”赛道上,刚刚以一个漂亮流畅的弧线划过弯心的银色赛车,车身几不可察地、极其微小地晃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稳定,以更凶猛的姿态冲向下一个直道。维修区里,靠在护栏上的红发青年,看着手机屏幕上没有回复的对话框,又看了看赛道上那辆似乎带着点恼羞成怒意味、开得越发狂野的赛车,嘴角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扩大成一个灿烂的、得逞的、心满意足的弧度。左颊的酒窝,深深陷下去,盛满了午后金灿灿的阳光。轻轻碰在一起引擎的咆哮声终于停歇,最后一缕尾气融入杭城傍晚渐起的暮色中。银色赛车缓缓滑入维修区,精准地停在专属车位上,分毫不差。武威摘下头盔,汗水早已浸湿了额发,一缕缕贴在饱满的额角和鬓边。他甩了甩头,水珠四溅。几个小时的极限驾驶,将身体推到巅峰又反复拉回,熟悉的掌控感和速度带来的纯粹刺激,像一剂强效的清洁剂,暂时冲刷掉了心里那些纷乱粘稠的思绪。他推开车门,长腿迈出,踩在坚实的地面上。修车技师立刻围了上来,开始进行赛后的例行检查和数据下载。武威脱下厚重的赛车手套,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目光习惯性地在维修区里扫过,然后,停在了某个地方。牧火还靠在之前那个护栏边,姿势几乎没怎么变。他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火红色的头发在傍晚柔和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温暖的、近乎橙红的色泽。米白色的休闲装衬得他侧脸线条干净美好。他看得太入神,甚至没注意到武威已经下了车。夕阳的余晖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让他看起来安静、无害,甚至有些孤单。武威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他想起了刚才在赛道上,每次经过这个弯道,眼角的余光似乎总能瞥见那一点醒目的红色,安静地伫立在护栏边,像一座小小的灯塔。还有口袋里那部手机,在他每次冲线、每次过弯的间隙,似乎总能感觉到轻微的震动——不用看也知道是谁。那些震动,像一根根细微的丝线,即使在三百公里的时速下,依然若有若无地牵着他,提醒他那个“观众”的存在。他收回目光,转身朝休息室走去,准备冲个澡,换掉这身被汗水湿透的赛车服。“威总,辛苦了!”沿途的员工纷纷打招呼。“嗯。”武威简短地回应,脚步不停。他走进专属休息室,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脱掉湿透的赛车服、防火内衣,走进淋浴间,打开冷水。冰凉的水流兜头浇下,激得他浑身肌肉一紧,随即是一种透彻的舒爽。他闭着眼,任由水流冲刷着汗水和疲惫。冲完澡,他擦干身体,裹着浴巾走到衣柜前。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再去碰那件黑色的高领polo衫——那会显得太刻意。他随手拿出一件深灰色的圆领纯棉t恤和一条黑色工装裤。t恤是修身款,但领口是正常的圆领,遮不住锁骨以下。他穿上衣服,对着镜子看了看。那个暗红色的印记依然清晰,在深灰色t恤的映衬下,反而更显眼了。t恤柔软的布料偶尔摩擦过那里,带来一丝微妙的、带着记忆的触感。他皱了皱眉,最终没再做什么,只是用力抓了抓半干的头发,让它们显得更凌乱不羁一些,然后拉开休息室的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