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霜哥哥!今日祖父布置的功课我都完成了。你瞧瞧。”嬴攸怀中抱着一幅很长的画卷。
但回头,来的却不是徐瑾霜而是甄贵妃。那个让他疯魔几世的母亲。嬴攸的眼神暗了,他还没做好面对这个死而复生的人的准备。因为他已经好久没见过这个女人活生生温热的样子了。
甄贵妃慈爱的对他说“攸儿,瑾霜病了。”那个女人生的极美,岁月好似格外偏爱她。从未在她脸上作画,连些许风霜也尚未损耗她的娇嫩天真。她眼含热泪,真的在为徐瑾霜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户部尚书之子,太子伴读而感到伤心和同情。
嬴攸脸上挂着笑扑进了她的怀里。是莲子香,是隔着层纱衣的温热。是至高无上的贵妃。是名满京城的菩萨心肠。
他突然读懂自己父亲了,懂太多的女人是没办法走到这个位置上的。被废后的临湘是这样,死去的浦阳也是这样。
他清晰的记着有一世他那位被废后的妻子曾在死前咒骂他永世不得超生,永远错失所爱。他还记着那个女人死前偏执的模样。临湘没有那么幸运,她是个被岁月抛弃的人,她恶毒、脆弱、善妒、总是哭哭啼啼。
临湘虽然是皇后,但嬴攸却实在不喜欢她,这样一位墨守成规,死板僵硬,长相平庸的妻子,以至于连留宿也不肯。
临湘一点也不像他母亲,甚至不像女性一般美好。
他没有爱过她,但他给了她九五至尊的地位,他的后宫除了她,也不过只有浦阳一个同样不受宠的女人。
嬴攸不自觉的握紧了抓着母亲手腕的手,甄贵妃吃痛一声。他连忙从回忆中抽身忙向后退,连那一点惊恐和深深的歉意也被伪装的很好。
甄氏走上前,她长得和嬴攸一模一样,她的眼眶依旧湿润,她的眉眼依旧温顺。她款款的拉起嬴攸的手,嬴攸听着她柔美的声音,她说“你想不想去看看哥哥。”
哥哥吗?
是将要死去的嬴赵,还是徐瑾霜。
嬴攸对嬴赵的记忆不算深,在印象里那是个温润如玉的男人。像隆冬的大雪,像飘飞的柳絮,不会留下任何回忆。
“子晴哥哥吗?”嬴攸扶着甄贵妃抓着帕子的手问。
“是啊。赵儿今天身体还算可以,他想见见你。”女人一只手紧紧抓着小儿子的手腕,另一只手将帕子举起低头轻拭眼角的泪。“你不会觉得母亲烦吧。”
嬴攸成为太子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嬴赵身体太弱了,从小时候就被接到甄贵妃宫内住了。或许这就是独属于赢家人的诅咒吧!历代皇帝都被病痛缠身。统治者忧国忧民,善待天下百姓爱民如子,可却对他们的枕边人如此冷漠。这是独属于楚国天子的审判。
嬴攸随甄贵妃穿过后花园,午后的阳光正盛,年少褚君随手掐下一朵白色的玫瑰簪在母亲的发髻上。
甄贵妃愣了愣,随即艳丽的红唇淡淡勾起一抹笑。
“谢谢……”
这个可怜的女人因为政治被父亲随手许配给了一个素不相识甚至比自己要大四五岁的男人,还是个帝王。
可她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坠入了婚姻的牢笼,和爱河,蹉跎岁月。
甄贵妃说“时至如今,真正走进我内心的就一个人。”
多么荒诞啊,一个女人诉说着爱意接受方竟然是自己的孩子。
“母亲。是攸儿做错什么了吗?”嬴攸洋装忐忑的问。
甄贵妃低头,她的眼泪滑过脸颊,嬴攸的脸庞湿润。
*
幽深黑暗的走廊尽头一弯白月悄然绽开,甄贵妃和嬴攸的服饰都是黑色的,上面绣着红色的暗纹。因为宫规的原因,宫人只能走在后面提着灯,以至于连前方的路都看得模糊。
嬴攸感受到握着自己手的力道有些重,甄贵妃应该是怕黑。
嬴攸主动上前拉着母亲的手,他迈进凤仪宫。
没想到吧,在这个礼崩乐坏的时代。贵妃竟然可以住在那个象征着至高无上后位的凤仪宫。
“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