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燏珩探头看去,下方人群中一阵惊呼骚动,有人有鬼,都向两侧分开退去,眼中满是恐惧。路燏珩定睛看去,楚氿凌竟拎着鬼小二的衣领,将他半拖半拽拉上楼梯。鬼小二拼命挣扎,伸手妄徒攀上支撑楼梯的木栅栏。但他的手只不过是乱挥一阵,无助的击打着空气。楚氿凌慢慢的将鬼小二往二楼拖,静听着鬼小二后脑与木楼梯角碰撞的脆响。
鬼小二仰面朝天被楚氿凌拖着,除了幽幽鬼火聚成的破碎骨灯,鬼火都是清一色的亮蓝色,但大部分都被楚氿凌抓着衣领的瘦削的手挡住了。鬼小二的手此时本在空中挥打,却突然间爆发出了野性,猛的抓住楚氿凌的手,死死掐住,黑长的指甲在此人的手上抓出了四条血痕。
楚氿凌只是啧了一声,骂了一句畜生,就扬手将鬼小二扔在地上。鬼小二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上的二楼,此时正在十八号房门口。因为一直仰头看天,此时目光刚刚回正,就正巧看见了房内的无头尸。
鬼小二虽说是归人,也经历过死亡,且亲眼目睹了自己爱女被做成人彘的场景。若不是死了,他可是能一直当谋臣,唉,也怪自己,爱女死了,必定伤心,所以常常喝酒消愁解闷。
嗯,更愁了。你说你愁就愁吧,也不能怎么样,非得天天坐在自己府中,仰头看天,嘴里还喃喃道:“儿啊,你这一去教我如何是好啊?令为父何愁啊!愁杀我也!”
嘿,真愁死了。
你酒量不佳也不能抓着皇帝的新衣服擦眼泪大声哭泣诉苦请求皇帝饶恕还不小心把那衣摆撕下来啊!
你不死谁死?!
于是乎,他就被割舌砍头了。
据说是泣声太难听了才割舌的。
但自己这种死法起码比眼前这位被挫骨剥皮后活生生掐断颈骨,连头一并拔起的死法好太多了。因为无头无面,确认不了身份,死者身体也已无皮无肉,骨头也基本化为黑烬。
鬼小二被无头尸吓得瞳孔骤缩,双膝跪地,浑身发抖。楚氿凌伸手提住鬼小二的衣领将其拎到与无头尸更近一步的地方,随后将他的头往下按去,正巧停在无头尸血肉模糊的脖颈的正上方。鬼小二被楚氿凌掐着脖子,虽然力道不重,但却被死死困住,倘若自己挣扎,本就脆弱的脖子便可能撕裂折断,血管破裂。如果自己的头真的掉了的话,可就彻彻底底的死了。
鬼是肉身不复存在的幽魂,没有躯体,只有一缕残魂凝成个虚幻人体。成为鬼后如果安分守己,倒也不会有什么不测。但并不能说永不会消散,鬼的死被称之为“灭”,鬼一旦再次遭遇自己生前的死法,就会神魂俱灭,彻底消失在人世。鬼小二因为是被斩首的,自然很怕被别人钳住脖子,而楚氿凌又将他的头往下压了压,鬼小二早已汗流浃背,因而他此时是以一个活人小二的身份被楚氿凌摁在无头尸上。鬼小二躯体的头发已被浸透,从其侧脸上缓缓滑落一滴汗水,滑到下巴时便滴落在无头尸脖颈上方的伤口处,顿时化为黑烬。
楚氿凌把从鬼小二的头上拿开,鬼小二顿时如释重负,刚想起身,却感觉到一只手攀上了自己的肩,右耳边也传来了楚氿凌的声音。他似乎是故意将声音压低至可以被疯狂摇晃的尸骨灯发出的声音所盖住,而且只有鬼小二可以听见的程度:“这是你店里的客人,你一定认识,可现在死了,你可得负责任。”
鬼小二顿时感到身子有温度了,脸也红了,心也跳了,眼前这人太可怕了。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不见棺材不落泪,不被土埋心不死,鬼小二竟然还挣开楚氿凌的手,站直了身子,身高差了半头,理不直气不壮的说道:“谁说是店里的客人我一定认识?你是谁?我就不可能知道。”
“但你一定认识她吧!”路燏珩听到楚氿凌用“她”来代指这个无头尸,转头看向楚氿凌,却只看见了楚氿凌的背影。他张口刚想问,却刚发出一个音节,就被楚氿凌的话打断了,“继续看,你就懂了。”
路燏珩张了张嘴,心中暗叫:我怎么可能看出来嘛,我要是看出来了,还会喊你上来一起找头啊?可头呢?头呢?!
但楚氿凌刚刚回过头对他说话时的眼神和语气制止了自己把这些话说出口的冲动,楚氿凌刚才的眼神差点让路燏珩以为自己会被一巴掌扇飞或者直接被杀死。当时路燏珩可以清楚的看见楚氿凌的瞳孔缓慢但可怕的看向他,藏蓝色瞳孔中的光影紧紧的盯着路燏珩。
路燏珩小心翼翼的从楚氿凌和鬼小二身旁走过,鬼小二还在瑟瑟发抖的看着无头尸,楚氿凌见路燏珩向着无头尸走去,也抬起头注视着路燏珩和无头尸。
路燏珩蹲下身伸出手刚想翻找些什么的时候,忽然想到楚氿凌称无头尸为“她”,想必应该是位女性,自己如果要找线索,必定会摸上摸下,就算死人已经去世,但尸体也受不了侮辱。路燏珩便转过头看向楚氿凌,楚氿凌只是眯了一下眼,相当于默许了。
路燏珩虽然见楚氿凌已经这样做了,自己却还是下不了决心去触碰无头尸。楚氿凌见路燏珩并没有想寻找线索的意思,便微微额首说道:“天塌下来我担着,她早在许多年前就已经死了,放心找,现在真相是解开另一层真相的关键。”
路燏珩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拨弄起无头尸的衣服,他的手指尖刚刚碰到无头尸的身体,蓝莹莹的鬼火竟从木地板上直线升起,鬼火外还包裹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火势浩大,直冲屋顶,竟将无头尸整体包裹起来。路燏珩连忙后退几步,躲开鬼火。
鬼小二见鬼火直冲到腰部,直冲自己而来,毕竟他现在用的是凡人之身,抵挡不住这种烈火。鬼小二连忙躲开,鬼火正擦着他的鼻尖而过,从看热闹的众人头顶飞过,从二楼的围栏上方掠过,经过碎骨灯时渐渐消散。
人群中一个内行人感叹了几句:“啧啧,这姑娘生前死的真惨。”
路燏珩听见这句,看向说话之人,却连人影都没有看到。
旁边几人似乎也是混了许多年,连连接话道:“这鬼火包着水汽,自然与水有关。”
“没错没错,说不定就是淹死的呢!”
“这鬼火才齐腰,死时候肯定不大。”
突然一人惊呼道:“鬼火不是一直在此人生前遇难之地四周徘徊吗?那这无头尸不会是……”
那人说着说着,声音便弱了下去。
路燏珩看向众人,刚才哗然一片,现在竟一声不吭,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惊恐。路燏珩不解的看向众人,又转头看向鬼小二,他竟然也愣在原地,细细品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