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越是精美,就越是可怖。冷硬的金属光泽和华美的雕花交织在一起,制造出一种诡异的优雅——像是陪葬品,像是献给死人的祭器。晏辞看着那副脚铐,忽然觉得喘不过气来。谢临渊拿起一只铐环,手指沿着上面繁复的龙纹缓缓滑过。他的表情很专注,像是在欣赏某件心爱的藏品。"这副脚铐,是朕命内务府最好的工匠,照着你的脚踝尺寸量身打造的。从量尺寸、绘图样、到铸造打磨,一共用了半个月。"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介绍一件精美的礼物,"纯银打造,外雕皇家图腾,内侧衬软皮,不会磨破你的皮肤。银链长度刚好够你在殿内走动——从床边到书架,从书架到窗边,但不够你走到门口。"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向晏辞,目光又冷又沉,像结了冰的深潭。"戴上以后,你就再也跑不掉了。"晏辞看着那副脚铐,又看着谢临渊的眼睛——那双眼里没有犹豫,没有动摇,只有一片坚定到令人窒息的偏执。他是真的要锁住自己。不是威胁,不是恐吓,是真真切切的、用银链子把人当畜生一样锁起来。"不要——"晏辞的声音陡然拔高,整个人开始剧烈地挣扎。他拼命地朝床角缩去,手指死死抠着床单往后蹭。光裸的后背撞上了冰冷的床柱,激得他浑身一颤。脚踝因为恐惧而剧烈发抖,后背上全是冷汗,顺着脊骨往下淌。他摇头摇得像拨浪鼓,散乱的长发甩在脸侧,泪水飞溅出来。"求您了——陛下——臣求您别这样——"他的眼泪流得止不住,声音已经碎成了渣滓,每个字都像被撕成几瓣再从嘴里吐出来,"您要臣做什么都行——求您别给臣戴这个——臣不跑了——臣再也不跑了——求您——求您了——"他哭了很久。嗓子完全哑了,只能发出气音。可谢临渊无动于衷。晏辞还在拼命往床角缩,可他的后背已经顶到了床柱,再也退不了半分。他抓起被撕烂的衣片裹在身前,整个人蜷成小小一团,抬起泪眼看向谢临渊。谢临渊看到了那双眼里的恐惧。赤裸裸的、没有任何遮掩的恐惧。不是恨,不是愤怒,是怕。像一只被猎人逼到悬崖边的鹿,除了发抖,什么都做不了。谢临渊的心口猛地一疼。可他没有停下。他走到床边,弯下腰。龙床的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伸出手,五指攥住晏辞的脚踝。那只脚踝因为恐惧而冰凉,在他掌心里细得不成样子,几乎一用力就能捏碎。晏辞尖叫了一声。谢临渊没有松手。他把晏辞的腿拉到床沿,动作不快,但每一寸都笃定得像是在执行某种不可更改的判决。他拿起一只铐环,冰凉的金属贴上晏辞脚踝皮肤的那一刻——晏辞整条腿剧烈地弹动了一下。金属的凉意渗进骨头里,冷得他牙关直打颤。他低头看着那个银色的圆环一点一点地覆上自己最脆弱的关节,感觉像是有一条冰冷的蛇正在盘绕上来。咔嗒。铐环合拢的声音很轻,像是水滴落在玉石上。可在晏辞听来,那是他的世界彻底崩塌的声音。像一座塔,从地基开始碎裂,砖石哗啦啦地往下掉,把他压在底下,再也爬不出来。谢临渊没有停。他拿起另一只铐环,以同样的方式扣上了晏辞另一只脚踝。动作比刚才更慢,每一下都让晏辞的身体颤一次。第二声咔嗒落下的时候,晏辞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点的、近乎无声的呜咽。银链哗啦一声落在锦被上,沉重地拖过被面,在烛光下泛着惨白惨白的光。那道光延伸到床脚的铜钩上,被谢临渊挂了上去。银链绷直的时候,发出细微的金属嗡鸣。晏辞不挣了。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在龙床中央,仰面躺着,目光空洞地盯着床帐顶上繁复的雕花——那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绣在明黄的锦缎上,本该是尊贵的象征,此刻却像是困在笼中的鸟。眼泪还在无声地往下淌,顺着眼角流进耳朵里。他感觉不到凉了,也感觉不到脚踝上金属的重量。他什么感觉都没有了。银链随着他微弱的呼吸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响声。那是这间死寂的寝殿里,唯一的声音。谢临渊站在床边,看了他很久很久。然后他俯下身,伸手把那根银链从他身下抽出来,哗啦啦地拖过锦被,重新挂在床脚的铜钩上。做完这一切,他没有走,而是在床边坐了下来,腰背微微弓着,低头看着脚边的银链在烛光里一闪一闪。"晏辞。"他低声说。没有人回应。"朕知道你会恨朕。"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喃喃自语,"朕不在乎。朕只在乎你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