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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第1页)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蹭到的是谢临渊散下来的发丝,冰凉凉地铺在枕面上。他把手缩了回去,像被烫到了一样。谢临渊的呼吸还没平稳。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手指慢慢松开晏辞的腰——那片皮肤上留了好几道指痕,青紫交叠。他低下头,看着那张埋进枕头里的侧脸,眼尾红得要滴血,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像是被雨打过的蝶翼。他俯下身,嘴唇贴近晏辞的耳廓。"你是朕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每个字都像被烫过一遍。可他偏要一字一字地说出来,像是某种必须完成的仪式。"从里到外,全是朕的。"晏辞没有回答。他死死咬着枕巾,肩膀轻微地抽动着,像一只折了翅膀还在死撑的鸟。那件早就皱成一团的明黄色常服散落在床脚,在摇晃的烛影里忽明忽暗。窗外夜色正浓,没有月光,没有虫鸣。大殿里安静了很久,只剩下银链偶尔发出的细碎响声,和两个人的呼吸——一个粗重未平,一个微弱的,拼命压抑的,像是怕惊醒什么不该惊醒的东西。晏辞没有睁眼。他听着谢临渊的呼吸一点一点平下来,听着那个人终于从他身边移开,听着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听着玉带扣在腰侧的轻响。他不动,不说话,不睁眼。银铐在脚踝上安静地躺着,刚才磨出的那道浅痕还隐隐发着热。他等着那扇门打开又关上。然后这座寝殿就又是他一个人的了。只剩下满屋子还没散尽的白梅信香和龙涎味。帝王之诺第一天。晏辞还能咬着牙,把那些破碎的呜咽死死压在喉咙里。他的手指攥着枕巾,指节白得透明,嘴唇被自己咬得鲜血淋漓。每一次谢临渊靠近的时候,他都偏过头去,死死盯着床帐上那只展翅欲飞的凤凰,把那当成一个遥不可及的、关于自由的象征。他告诉自己,身体可以被困住,心不能。银链在脚踝上哗啦作响。白梅信香和龙涎香搅在一起,把寝殿的空气熬成了一锅甜得发苦的稠粥。第二天。晏辞的嗓子哑透了。不是哭哑的——是干的。他已经有两天没进水了,嘴唇起了皮,喉咙像是被砂纸刮过。谢临渊中间给他喂过一次水,是用嘴渡的,晏辞偏头想躲,被捏着下巴灌了进去,一半进了喉咙,一半顺着嘴角淌下来,洇进锦被里。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咬牙了。下颌酸得发麻,牙齿都在打颤。他的身体在极度的消耗中已经濒临极限——坤泽的信期被乾元信香强行维持着,腺体持续发烫,信香一阵阵往外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挤压着后颈最脆弱的那块皮肤。可他还是在醒着的时候死死撑着。他睁着眼,目光盯着床帐上的凤凰,看了一天一夜。那只凤凰的每根羽毛他都数过了——五十三根,没错,五十三根。凤眼是一粒豆大的黑曜石珠子,在烛光里一闪一闪,像是某种无声的嘲讽。谢临渊没有停下来。他甚至比第一天更执着了。大概是因为晏辞不哭也不骂了,那种死水般的沉默反而更让他心头发慌。他需要晏辞给他反应——哪怕是哭,哪怕是喊,哪怕是咬他——都好过这种空茫茫的、像是在看空气一样的眼神。可是晏辞不给。他像一具还残留着体温的人,被牵扯,被带向他不想去的方向,一声不吭。谢临渊停下来的时候,看了他很久。"晏辞。"他哑着嗓子叫了一声。没有回应。谢临渊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泪,没有表情,冷得像一块大理石。他把手指探到晏辞鼻子底下,确认了呼吸还在,才把手收回去。然后他又靠近了。第三天。晏辞觉得自己快死了。他的意识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飘一阵落一阵。有时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谢临渊手指的温度,有时候又什么都感觉不到,只剩一片白茫茫的空洞。他的感官都麻木了,像一台被烧坏了的织机,线头全都搅在了一起。他的身体已经不受他控制了。坤泽的本能在极度的消耗中崩溃了,腺体不再发热,白梅信香也稀薄得像一缕风。谢临渊察觉到了,把自己的信香又加了一分,用乾元的气息强行把晏辞的腺体重新激活。那感觉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钎从后颈碰到,又烫又疼。晏辞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喉咙里终于漏出一声哑到极致的呻吟。那是三天来,他发出的第一个声音。谢临渊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满足。他等了三天,终于等到了这个声音——哪怕它是痛苦的,哪怕它是被逼出来的,那也是一个反应,一个证明晏辞还活着、还在、还没有彻底离开他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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