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晏辞的声音全碎了,眼泪砸在陆峥脸上的血渍上,冲出一道道淡红色的水痕。"对不起——你本来可以不死的——"他说不下去了。陆峥蹲在偏殿地上撬锁的时候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谢临渊站在旁边,看着晏辞跪在地上哭。他的剑还没收,剑锋上陆峥的血还没有干。颧骨底下有一块肌肉在微微跳动。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云溪——后颈肿起一块,呼吸急促但不致命。"传太医给她治。"他说。暗卫愣了一下。"愣什么?"他没解释。两个暗卫把云溪架起来抬了出去。谢临渊没有看她折断双翼谢临渊的手还摁在晏辞的后颈上,指尖抵着那块微微发烫的腺体。白梅的残香在他指缝间游丝一样地绕,越来越淡,像一缕快要被风吹灭的烟。然后他的手指慢慢收紧了——不是攥,是按。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控制欲在指尖凝成了力。晏辞感觉到了。后颈被掐住的那一刻,他没有躲——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他的身体比他自己更早地认出了那个信号。这是一个乾元在释放威压。不是愤怒的、冲动的、失控的——是冷的。是那种经过了极度恐慌之后被理智重新冰封起来的、又沉又密的东西。他以前在宫里见过谢临渊动怒。掀桌子、砸花瓶、一脚踹翻太监抬进来的火盆,每一次都是暴烈的,每一次都是表面上的。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谢临渊没有砸任何东西。他只是站在那里,呼吸从急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肩胛骨在黑色披风下面拱起来又落下去,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水底拼命按着自己浮不起来的肺。然后那股威压从他的腺体里涌出来。像是有人把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但从骨头里往外浇——先是后颈,然后是脊椎,然后是一节一节往下蔓延,每一节骨缝都被这阵冷压灌满。晏辞的膝盖本来就撑不住身子,被这股威压一扫,整个人往下坠。谢临渊的手扣住了他的腰,没让他跌在地上。被完全压住神识的那一瞬间,晏辞脑袋里的念头全都断了。不是昏过去——他还能看见陆峥的尸体还躺在地上,血已经冻成了黑红色的冰。他还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肋骨后头一下一下地撞。但他动不了。一个高阶乾元释放全部威压的时候,低阶是跪不住的。更何况是一品坤泽——天生就被乾元的信香控制,反抗不了,逃不了,连自己的呼吸都归对方管。晏辞的瞳孔缩了一下——不是怕,是本能。是一具被造物主设计成这样的身体在面对天敌时必然会有的本能。他跪了。谢临渊低头看着他——看着那张脸从灰白变成惨白,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从灰烬变成虚无。他没有说一个字。然后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晏辞的膝弯,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捞了起来。不是抱。是捞。像一个渔夫把一条已经没有力气扭动的鱼从水里捞起来。轻,因为这个人已经瘦得只剩骨头。可也沉,因为这条命被灌进去了太多不该灌进去的东西——锁链的锈味、剖腹的疤、一个在雪地里爬了十里路才到三十岁的一半就要灭掉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