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君!"谢景辰从外头跑进来,在门口刹住脚,瞪大了眼睛。"父君,你能走路啦!"他兴奋得原地跳了两下,跑过来拉着晏辞的衣角。那双眼睛里干干净净,只有高兴。以前父皇带父君去御花园的时候,父君走两步就喘,父皇老得扶着。现在父君自己去窗边了。不一样。景辰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就是高兴。"以后可以陪景辰玩了!"他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晏辞低头看着儿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谢景辰的头,停了很久。谢景辰高兴坏了,拽着他的衣角非要玩捉迷藏。晏辞被他拽着走了两步,肚子里忽然被踢了一下——正好踢在肋骨下面,不轻。他皱了皱眉,停下脚步。"景辰,父君走不动了。""那景辰陪父君坐着。"谢景辰搬了个小凳子过来,端端正正放在晏辞身边。自己也坐上去,两条小腿够不着地,悬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晏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他不是没在想事。守卫还在外头,日夜盯着。寝殿的门还是锁的。谢临渊还坐在龙椅上。可他能动了。以前只能在床上,银链拴着,活动范围是从床沿到床柱。要去窗边,得等谢临渊带他去。现在他自己能走到窗边,能在殿里绕半圈,能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多记几个角落。这几步路在外人眼里什么都不是,在晏辞眼里,是比从前多了十倍的可能。他得想别的办法。"公子。"云溪端了药来,放在床头,"该喝药了。"晏辞接过碗,一口喝了。云溪看着他,欲言又止。"说。""外头的守卫……"云溪压低声音,"还是照旧。奴婢进出都得被搜身,药碗里外的药量都要数。"晏辞点了点头。"我知道。""那……""不急。"他把碗递回去,"慢慢来。"云溪咬了咬嘴唇,端起空碗走了。晏辞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小腹上。肚子里的孩子又踢了他一下,轻轻的,像在提醒他自己还在。他在等。等一个谢临渊不在宫里的机会。等守卫松懈的瞬间。等一个能带着景辰一起走的可能。守卫还在、墙还在、谢临渊还在——这些都还在。可他自由活动的范围大了,能做的事比以前多了一点。哪怕只多了一点。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孩子越来越大,身子越来越沉。再拖下去,连走都走不动。他必须在生产之前动手,否则等孩子生下来,他就真的走不了了。两个孩子都是谢临渊的人质——脚腕上会重新拴上链子,从头数睁着眼等天亮的夜晚。所以他必须在之前动手。晏辞睁开眼,看着窗外。那只麻雀还蹲在屋檐上,歪着脑袋往殿里瞟。云还是慢慢悠悠地飘着。谢景辰不知什么时候趴在他膝盖上睡着了。小脸贴着他的衣襟,呼吸均匀,睫毛一动不动。睡得很沉,嘴角翘着,像在做什么好梦。晏辞低头看着儿子,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过了很久。他低下头,隔着衣襟,把嘴唇贴在景辰的额头上。没出声,只停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的那一小块天。他心里说了一句话。不是对景辰,是对肚子里还没出来的那个。父君带你们出去。哥哥去过外头,你没去过。你出生的时候,父君会让你看见天是什么样子的。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摸着膝上睡着的景辰,一只手搭在小腹上。两个心跳——一个在腿上,一个在肚子里。他闭上眼。没哭,没叹气,没说话。谢临渊的试探谢临渊站在殿门外,透过门缝看着里头。晏辞站在窗前,背对着门。身形消瘦,肩胛骨把衣裳撑出两道棱,肚子却一天天大起来。脚踝上的银链已解了几天,那道暗色的疤露在外头——裤腿短了半寸,盖不住。他站了很久,一动不动。谢临渊推门进去。窗户大敞着。以前链子拴着的时候这扇窗从来不开——晏辞够不着。现在他不仅够着了,还把它全推开了。玉兰花的味道飘进来,混着泥土的腥甜。"在看什么?"晏辞没回头。"天。"谢临渊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宫墙外一棵老槐树的树冠从墙头探进来半截。树上有只灰背白腹的鸟,歪着脑袋往殿里看。谢临渊看了那鸟一眼,又转回头看晏辞。晏辞的眼睛不是死的。不是前几天那种什么都照不进去的死灰。那双眼睛里有一丁点火光——很弱,但还在烧。谢临渊的手在袖子里攥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