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在搭什么?"晏辞问。"桥。"景辰说,"池塘中间那块石头,景瑜说想上去喂鱼。我找了几根树枝,搭个桥过去。""你搭的桥结实吗?""结实。"景辰说得很笃定,"我试过了,能放两个石头上去。"晏辞忍不住笑了笑。谢景辰的性格随他,沉稳,话不多,做事有板有眼。可有时候,他也会露出这个年纪孩子该有的样子——比如现在,说到搭桥的时候,眼睛里亮晶晶的,带着一点得意。"父君,您笑了。"景瑜抬起头,小脸凑过来,"您好久没笑了。"晏辞愣了一下。他伸手捏了捏景瑜的脸蛋:"胡说,父君天天都笑。""才没有呢。"景瑜嘟着嘴,"您平时都不怎么笑。"谢景辰在旁边安静地坐着,没说话,可目光也落在了晏辞脸上。晏辞被两个孩子看着,有些不自在地偏开了视线。"你们两个,是不是又闯祸了。"他说,"说吧,什么事?"景辰和景瑜对视了一眼。景瑜先开口:"父君,今日太傅教我们认字,我不小心把墨汁弄到太傅的袖子上了……""然后呢?""然后……"景瑜缩了缩脖子,"太傅让我去花园里拔草,说拔够一篮子才能回去吃饭。"晏辞看着他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你大哥呢?"他看向景辰。"我去帮景瑜拔草了。"景辰说得很坦然,"太傅说我们两个都该罚,就一起拔了。""那你俩拔够了吗?""拔够了。"景辰说,"但是拔的时候,景瑜把蚯蚓放到了我的鞋子里。""我没有!"景瑜立刻跳起来,"是它自己掉进去的!""是吗?"景辰斜了他一眼。景瑜不说话了,低头玩风车。晏辞看着两个小团子斗嘴,嘴角微微翘了翘。他这两年,确实比从前多了些笑意。以前,他每天躺在那张榻上,不哭不笑,连说话都觉得累。可现在,他每天要照顾两个孩子,陪他们玩,教他们认字,给他们讲故事,忙得连叹气的时间都没有。景辰和景瑜就像两个小太阳,把偏殿里那些阴暗的、冰冷的角落,一点一点照亮了。他脸上的清冷也在慢慢褪去。不是完全没有了,只是被岁月磨掉了一些棱角。以前他的眼神像冰,现在像水。水也是冷的,但不再扎人了。云溪说,公子变温和了。晏辞自己也知道。他不是妥协了,只是有些东西,在孩子面前,硬不起来了。"父君。"景瑜忽然站起来,扑到他怀里,"您抱。"晏辞伸手抱住他。小小的身子软软的,带着奶香。"父君,我今日认了十个字。"景瑜仰着头,得意地说,"太傅说我聪明。""那明日是不是要认二十个?""不要。"景瑜立刻摇头,"十个就够了。"晏辞没忍住,笑出了声。谢景辰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嘴角也微微翘了一下。外头的风把御花园里的花香吹了过来,淡淡的,不浓烈,但很好闻。是海棠,这个季节的海棠开得正好,粉的、白的,一簇一簇的。晏辞靠在藤椅上,怀里抱着景瑜,旁边坐着景辰。铁链搭在脚踝上,冰凉冰凉的,可他几乎感觉不到了。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像水一样,慢慢的,柔柔的。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眼皮发沉。景瑜在晏辞怀里待了一会儿,就安静下来了,小脑袋靠着他的胸口,呼吸渐渐平稳——睡着了。晏辞低头看了看他。景瑜睡着的时候很乖,睫毛长长的,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嘟着,像是在梦里还在嘟囔什么。"父君。"景辰在旁边小声说,"景瑜睡着了,您把他抱到榻上去吧。""嗯。"晏辞小心翼翼地站起来,抱着景瑜往偏殿走。铁链拖在身后,发出很轻的声响。云溪从屋里迎出来,接过景瑜,轻手轻脚地把他放到榻上,又盖了一层薄被。"公子,外头太阳大,您也进来歇会儿吧。"晏辞在门槛上停了一下。"云溪。"他说,"帮我泡壶茶来。""好嘞。"晏辞走回院子里,在藤椅上坐下来。谢景辰还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两条腿晃来晃去。"父君,您在想什么?""没想什么。"晏辞说,"就是觉得,这样挺好。"景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晏辞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风从御花园那边吹过来,带着海棠的香气。不远处的池塘里,锦鲤时不时跃出水面,溅起一圈圈涟漪。晏辞靠在藤椅上,闭上了眼睛。阳光照在脸上,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