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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第1页)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檀木小盒子,取出"景辰"印章在最好的那张字纸右下角盖了红印。"这张留着。"景辰摸了摸印痕,手指沾了点红色按在自己掌心,把手举到晏辞面前。"父君你看——手跟你印章一样红了。父皇给你印过章吗。"晏辞手指停了一下。"没有。他用的是玉玺。玉玺太大,盖不了纸上。"景辰似懂非懂点点头,抱着字纸跑出去。跑到门口又折回来,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朵压扁了的桂花,花瓣边缘已经发黄了,但还香。"太后那边的桂花。地上捡的。给你。"晏辞接过来。桂花小小的,干得快要碎了,他放在枕头边。晏辞把盒子放回枕头下,靠在床头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摸了一下手腕内侧——脉搏比上个月跳得有力。他自己数过,上个月一炷香跳七十几下,虚飘飘的;这几天跳六十出头,每一下都沉到底。晚膳时配菜比昨天多——蒸鱼青菜拌豆腐。晏辞吃完粥把蒸鱼吃了大半条,青菜夹了好几筷子。云溪收碗时偷偷数——青菜剩的比昨天少两筷子。她决定明天让御膳房多做一碟,把豆腐换成新鲜的,再让御膳房搁点虾仁提鲜——孙太医说晏辞可以吃虾仁了。她端着碗出去时在门口绊了一下,碗没碎,她骂了自己一声"毛手毛脚"。谢临渊晚上来时晏辞已躺下了。他轻手轻脚进去,在椅子上坐下,借着月光看桌上——三张楷书还在,旁边多了一本摊开的《说文解字》。他拿起中间那张——在月光下看见"逃"字旁边多了一个极小的红圈。不是印章,是朱砂笔画的小圈,不圆,像一个刚学会画圈的孩子画的。他把纸轻轻放下。又翻开《说文解字》——走之底那页夹着他写的"逃"和晏辞写的标准"远",并排靠在一起。"远"字骨头端正,旁边的"逃"字像被风吹歪了的树。他看了很久。月光从窗棂移到了琴面上,宫弦又亮了。谢临渊在椅子上坐了很久。他伸出手想摸一下那根发亮的弦,手指抬到一半停了。没碰。晏辞翻了个身。他没有睡着,说了一句梦话——声音很轻,含含糊糊。"那个逃——走之底收笔重了。明天再写一遍。"谢临渊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攥紧又松开。他没有说话——怕把晏辞惊醒。但他在黑暗中笑了一下。笑完又觉得很蠢——堂堂帝王半夜坐在别人床边因为一句梦话傻笑。他想站起来走,腿没动。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个偏殿坐多少个这样的夜晚。于是他又坐了一会儿,直到月光爬过了琴面,爬到了那朵压扁的桂花上,他才站起来。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枕边那朵枯桂花瓣被月光照着,颜色淡到几乎透明。他轻轻带上门。风没有灌进来。太后劝解天冷了。桂花树上的叶子还绿着,但风一过就簌簌往下掉,铺了一地碎金。晏辞早上起来穿夹袄时咳了两声,云溪立刻翻出去年冬天的狐裘褥子给他搭在腿上。他说不冷,云溪没理他,直接掖好。去太后那边的路上经过拐角那张黄花梨圆凳,他没坐——今天没觉得喘。袖口里的字条还在,纸边已经磨得起了毛球,他摸了摸继续走。太后正殿里烧了炭。红泥小火炉上煨着水,咕嘟咕嘟。太后在剥核桃,晏辞坐下来接过一半,两个人剥了一会儿,谁也没开口。"今天换核桃了。""莲子吃完了。"太后把核桃仁挑出来推到他面前,"吃。"晏辞捏了一瓣放进嘴里嚼。生核桃,有点涩。太后忽然停下剥核桃的手,抬头看他。"晏辞。""嗯。""陪哀家出去走走。"晏辞愣了一下。太后从没主动叫他出门过。他站起来,云溪从外头递了件厚氅过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等在门口,像是早知道今天要出门。两个人沿回廊慢慢走。太后走得很慢,比平时慢得多,晏辞跟在她身后半步。走了约莫半炷香,拐过御花园的假山,晏辞才意识到这条路通向的不是别处——是偏殿。太后站在偏殿门口,抬头看了看那块匾。"七年没进来过了。"晏辞推开门。里面收拾得很干净——云溪早上刚打扫过,被褥叠得整齐,桌上摊着景辰昨天写的字,窗台边那朵压扁的桂花已经彻底枯了,颜色从金黄褪成了灰褐。太后在窗边椅子上坐下。她看见了那条玄铁丝链——从床头延伸出来,另一头锁在晏辞的脚腕上,细得几乎看不见,但走起路来偶尔会碰出很轻的声响。太后盯着那条链子,沉默了很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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