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辰蹲下来捡。"父皇写的,不要扔。"太后弯腰捡起一个展开——"逃"字,走之底压得太沉,墨洇了一大片。她把纸团叠好放回桌上。"晏辞。"她站起来,"你若真想走,哀家帮你。哀家这把老骨头,还能替你挡一挡渊儿的疯劲。"晏辞抬起头。"你若不想走……"太后的声音软了下来,"那就别再恨他了。不是原谅。是不恨。恨太累了。你累了七年——你母亲留的字不是出人头地也不是光宗耀祖,是平安就好。她没让你赢,只让你平安。"晏辞低下头。掌心里的玉佩已经不凉了。"母后。"他的声音很轻,"臣不知道。但臣——可以试试不恨。"太后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红。她伸出手,在晏辞手背上拍了两下。没说话。景瑜跑过来抱晏辞的腿。"父君吃糖吗?太后娘娘给的。"他摊开手心——一颗松子糖,已经化了一半,黏糊糊的,沾着几根景瑜自己的头发。"你自己吃。""一人一半!"景瑜把糖往晏辞嘴里塞。晏辞没躲开,半颗糖黏在他嘴角。景瑜满意了,把剩下半颗塞进自己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太后看着这一幕,没忍住笑了。笑完站起来。"哀家走了。""母后。"晏辞叫住她。"那封信——还在吗。""在。哀家寝殿暗格里。明天来。""臣想看。"太后点了点头。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回头。"你母亲信上还有句话——她说:这孩子倔是真倔。但如果他哪天肯放下倔了,请娘娘告诉他,娘从来没有怪过他。她这辈子最后悔的,是没把那块玉佩硬塞进你包袱里。"殿门被轻轻合上。晏辞坐在床头,手里攥着那块玉佩,一动不动。景辰走过来靠在他胳膊上,景瑜趴在床边仰头看他。"父君,你怎么了?""没什么。"晏辞的声音很轻,"你祖母留的话太少了。五个字加一句话,要用一辈子。"他把玉佩翻过来,拇指摸着那行极小的字——玉面上磨痕密密的,母亲生前大概也总是这样摸它。他把玉佩收进枕头底下。跟檀木小盒子放在一起。旁边是那张磨起毛边的字条,和一朵枯透了的桂花。外头起风了。桂花叶子簌簌往下掉。但殿内的炭火烧得很暖。帝王认错。不是不想考好,是不敢。怕陛下认出臣的字,怕陛下起疑。后来发现怕也没用。陛下根本不在乎臣骗没骗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