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天进门景辰没在石墩上。在桌边坐着,面前摊了张纸。不是刻章,是写字。谢临渊凑过去一看——不是"谢"字,是"晏"字。"为什么不刻自己的姓。""刻过了父君的名字。该刻父君的了。太傅说写一个人的名字就是记住这个人。"谢临渊拿起那张纸看了看。"宝盖头太小了,日字挤在里面不舒服。重写——宝盖头再宽两分。你父君的姓笔画少,越少越见功力。刻章也是——笔画越少越难。"景辰拿起笔刚要重写,谢临渊补了一句:"把枇杷膏擦干净。嘴角。"过了端午天气热起来。景辰的刻刀停了半个月——不是倦了,是太傅教的功课重了。国子监的老太傅隔天来一趟,说大皇子悟性好,就是性子太闷。"不像陛下小时候——陛下小时候把太傅的戒尺藏龙椅底下,太傅找了一天才发现。"谢临渊面无表情地说朕不记得有这回事,太后在旁边剥核桃头也不抬:"哀家记得。那把戒尺还是哀家帮你翻出来的。龙椅底下,左边按在印泥上盖在纸上——完整的一个"谢"字,方方正正,笔画分明。谢临渊拿起来看了看:"过了卢一刀的验收标准了。射字旁那一横可以再收半分,不过这个水平——可以刻自己的名字了。"景辰说不着急,他要先刻"归"——跟父君青田石上那个一样。晏辞在旁边没说话。他把"归"字章从枕头底下拿出来看了看——青田石的印面磨得发亮,是云溪用红绳缠过的那部分。绳还在,颜色褪了一些,从暗红褪成了枣红。景瑜的字也进步了。"三"不再是梯子——第一横平了,第二横也平了,第三横收住了。虽然写完觉得自己写得不好又把纸折成纸飞机从窗台飞出去,刚好落在谢临渊的折子上。谢临渊把纸飞机拆开看了一眼——"三"字下面多了两横,变成了五。抬头看窗台——景瑜躲在窗框后面露出半个脸,小声说错了。谢临渊在原折子上批了一个"准"字,然后在旁边的纸上写了个"三"——把景瑜的纸重新折好从窗口飞回去。太后说这是宫里最安生的一个秋天。迎春花谢了石榴花开,石榴花谢了桂花开了。她说以前这个时候总担心北边的战事南边的水患,今年第一批折子呈上来——无事。谢临渊说不是无事,是下面人学会了没事别大惊小怪。太后看了他一眼:"你年轻时可不是这样的。""朕年轻时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