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游乐园的喧嚣声浪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在外,只剩下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林星停下脚步,转过身,有些茫然地看着面前的人。
“怎么了?”他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白海蓝没有立刻回答。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高大的身形投下一片阴影,将林星完全笼罩其中。夕阳的余晖打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冷硬的下颌线,可那双平日里总是沉稳深邃的眼眸中,此刻却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藏着太多林星读不懂的沉重。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最终,白海蓝眼底的风暴归于平静,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他垂下眼帘,掩去所有的情绪,声音低沉得像是大提琴的低音弦被缓缓拉动:“没什么……我们先回家吧。”
那种感觉太熟悉了。
回程的出租车上,车厢内安静得有些压抑,只能听见轮胎碾过柏油路面发出的单调声响,以及车载空调运作的细微嗡嗡声。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电影,却映不进林星的眼底。
林星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体微微僵硬。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身边人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那是白海蓝心事重重时特有的表现。这个男人总是这样,习惯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沉默的背后,像是一座沉默的火山,表面平静,内里却可能正在经历剧烈的地壳运动。
不安像是一株藤蔓,在林星的心里悄悄滋生,缠绕住他的呼吸。
“今天……玩得开心吗?”林星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白海蓝转过头,目光落在林星脸上,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眉宇间的褶皱并未完全舒展。他点点头,嗓音有些哑:“开心。”
只有两个字,干瘪得像是一块放久了的面包。
林星咬了咬下唇,心里的那股不安感愈发强烈。他不想看到白海蓝这副样子,不想让这份快乐因为某种未知的沉重而变质。他伸出手,轻轻勾住了白海蓝的小指,指尖微凉,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
“那你……”林星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倒映着白海蓝的影子,小心翼翼地试探,“能不能为了我,再开心一点?”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白海蓝心底最柔软的锁孔。
白海蓝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满是依赖和期盼的眼睛,心底筑起的高墙轰然倒塌。他反手握住了那只勾着自己小指的手,将那只微凉的手掌包裹在温热的掌心里,轻轻揉了揉林星的发顶。
“可以的,”他的语气无奈又宠溺,像是拿怀里这个人毫无办法,“老婆,你说什么都可以。”
听到这个称呼,林星的耳根微微泛红,心里的阴霾散去了一些。虽然得到了回应,但他知道,白海蓝并没有完全说实话。那种感觉就像是一脚踩空了楼梯,整个人悬在半空,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哪怕被抱在怀里,也依然觉得不踏实。
直到出租车停在熟悉的公寓楼下,这种悬空感才随着脚踏实地的触感稍微落地。
推开家门,熟悉的玄关灯光亮起,暖黄色的光晕驱散了外面的寒意。林星刚进门,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卸下这一路的伪装和沉闷。
他弯下腰,踢掉脚上的鞋子,动作有些急切。外套被随手脱下扔在沙发上,露出里面一件单薄的短衫。布料柔软地贴合着身体,勾勒出少年纤细柔韧的腰身。
“我先去洗澡,”林星回头看向站在门口换鞋的白海蓝,眼神湿漉漉的,像是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小鹿,“洗完再说事情,好吗?”
白海蓝直起身,目光在林星身上停留了一瞬,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随即点头应允:“好。”
浴室的门关上了,很快,里面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被无限放大,每一声水流撞击瓷砖的声响,都像是敲在白海蓝的心尖上。他没有开客厅的大灯,只是借着玄关微弱的光线,坐在沙发上。
黑暗中,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心里像是有无数只猫爪在抓挠,焦躁、不舍、担忧……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这一洗,便是整整两个小时。
白海蓝没有催促,也没有去敲门。他只是那样静静地坐着,像是在等待一场审判,又像是在珍惜这最后一段宁静的时光。
终于,浴室的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门锁“咔哒”一声轻响。白海蓝立刻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向那个方向。
当林星再次出现时,身上已经换了一件印着小狐狸图案的新睡衣。白色的绒毛领口衬得他的皮肤更加白皙透亮,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又好欺负,像是刚从童话书里走出来的小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