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着应该跟沈钦言说句再见,往病房门走了两步,手指搭在门把上,停顿几秒。会奇怪吗?沈钦言说他们是陌生人,陌生人之间好像用不着告别。忽然间感到些许挫败,关渺很少会有这种感觉,大多数时候他不会刻意去处理人际关系,别人跟他说话他就听着,不说他就沉默,几乎不会主动。他自认为是个烂人,不然也不会仅仅因为嫌沈瑜话多而把他摔伤。也不对,他嫉妒沈瑜,嫉妒他有那么好的家境,也嫉妒沈钦言是他的哥哥,嫉妒他有很多很多爱。思绪不断飘散,被关渺强制拉回,他在心底不断骂自己,盯着手上红肿的伤口,手不自觉开始抖。犹豫不决间,关渺听见了沈瑜的声音。“哥,关渺呢?他走了吗?”“不知道。”沈钦言的语调一如既往的冷淡。“你干嘛呀,人家专门给我送饭呢。”“你是不是忘了怎么弄成这样的。”沈瑜有点不好意思,“我让他送我的嘛,而且他也受伤了。”关渺以为自己听不下去的,但沈瑜又开始撒娇。“哥,我想上厕所。”“我拦着你了?”沈瑜哼了声:“你明知道我现在腿不好!那你给我请个护工!快点!”关渺从沈钦言简短的话语里听出了他的笑意,那大概是一种调侃,只存在于亲密关系里。“你爬过去。”“你!我生气了!”“行了,起来。”那瞬间关渺觉得自己像是一团长在阴暗潮湿里的杂草,因为长时间晒不到阳光而缺氧,他把手从门把上拿开,直到里面没声了,才迟钝地离开医院。沈瑜住的病房,有单独的卫生间,沈钦言无奈拖他去卫生间,像是摆弄只狗,沈瑜刚吃饱的肚子在翻滚,躺在床上时都想呕。“哥,我想吐。”沈钦言瞥他一眼,“谁让你吃那么多。”“不是。”沈瑜捂着嘴,幽怨道:“你刚刚手肘戳着我胃了。”“我走了。”“别啊,等下。”沈钦言转回来,“又怎么了?”“我现在行动不便,你帮我把饭盒还给关渺。”病床旁边的桌子上放着吃完的饭盒,米白色,上下两层,周边印着幼稚的卡通图案,掉了漆,甚至看不出是什么动物。“让他自己来拿。”沈瑜觉得他哥有点太不近人情了,劝道:“他要上班的,你帮个忙不行吗?”沈钦言垂眸看着已经空荡荡的饭盒,想起了门外的关渺。“你跟他很熟?”沈瑜回他:“还好啊,而且我觉得他……哎呀,反正关渺挺热心的。”“哥,我把关渺微信推给你,你到时候联系他就好了。”沈瑜说着就去找手机,“我把他号码也一起给你,诶不对,我好像没他手机号。”……关渺仍旧是骑着自行车回的家,燥热的风吹干了他汗湿的后背,他觉得眼睛干涩得厉害,有点后悔,他应该晚点接关馨的电话,毕竟他还没有好好回答沈钦言的问题。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或许根本没有下次。他攥着车把骑得很快,风将他的衣服吹得鼓起来,他要把车子停在固定的车位,然后走回家,走路又花了二十分钟,太阳晒久了,堵着胸口,爬楼的时候不停喘气,胃里一阵绞痛,他才想起来今天还没吃饭。拐角的楼梯口传来婴儿的啼哭,关渺的脚步越来越慢,直到看见抱着孩子蹲在他家门口的关馨,他彻底停下。关馨穿了件宽松的长款连衣裙,没什么款式,纯白的,但上面有点脏,脚边是一个黑色的行李包,她肩头趴着孩子,一手拖着小屁股,一手在小朋友后背轻拍安抚。哭声渐渐停止,关馨才舒了口气,抬眼看见关渺,有些愣怔,随即被掩饰,然后朝他笑笑。“渺渺。”关渺记不起来他们有多久没见了,应该是从关馨生孩子之后,大概是一年?记不清了,他跟家里人的感情本来就没好到经常联系的地步。母亲再婚,关馨出嫁,他就从家里搬出来了。他低着头走过去开门,钥匙插进锁孔里,“你怎么来了?”关馨为难地说:“渺渺,我实在没地方去,崽崽这两天生病了,我不能再带他乱跑,就想在你这儿安置两天,行吗?”关渺推开门,不论是表情还是语气都显出一种生硬的冷漠,“他来过。”关馨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说:“我知道。”“进来。”关渺拔下钥匙往里走,他见关馨一边抱孩子一边半蹲下去提地上的行李,在回来路上被太阳晒到而燥郁的心情此刻乱成团,他咬着牙去把关馨的东西提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