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好像下大了,我们回去吧?”程思意的嘴唇被那滴雨浸得格外红润,饱满得像是咬破樱桃,将艳丽的汁液留在了唇上。——如果现在咬一口该是什么味道呢?钟情脑海里忽地冒出了这样一个问题。他看着程思意挺拔的背影,心脏某个角落莫名生出躁动。说不清道不明,好像小狗呲着牙想要咬主人,可等到真正张口,却又只会用牙尖挠痒似的触碰。两人回到馆内,林嘉时正好结束训练。他从泳池里出来,不远不近地站着,十分好脾气地等程思意帮钟情收拾画具。“你们刚刚去哪里了?”闲着无聊,林嘉时随口问了一句。程思意将一支笔收进桶里,见钟情始终不答,只好起身看向林嘉时:“在外面走了一圈,雨好像比之前大了。”有时候,钟情会觉得自己十分小心眼。就比如现在,程思意也许只看了林嘉时一秒。又或者,在一秒过去之前,程思意便已然将视线落回了钟情身上。可钟情依然不甘心,哪怕须臾都不愿分享,条件反射般林嘉时产生敌意。这种奇怪的感受甚至是双向的,在厌恶林嘉时的同时,钟情也在为自己不够优秀而困扰。从任何一个角度去分析,钟情都不认为现在的自己有哪一点能够即刻超越林嘉时。他怏怏不乐地把画板靠到窗边,将那副被搅得一团乱的画毫无意义地晾着。等到心里那股说不出的气消下去,钟情这才回过身,黏糊糊地凑上前,去牵程思意的手。两人食指相勾,感受到对方指尖些微带着潮湿的温度。钟情太想独占程思意的时间了,哪怕一秒都不愿意和林嘉时分享。“学长,今天可以早点回寝室吗?我怕明天来不及赶作业。”“可以啊,正好我要回去练琴。”程思意答得干脆,不假思索,只在最初回头看过钟情一眼。他的身上总是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矜倨,即便专注时再温柔,也还是会在某些一闪而过的瞬间,对钟情露出与初见时极为相似的轻慢。那是一种不平等的,自上而下去俯视,乃至施舍的高傲态度。可由程思意展现出来,却又奇妙地披上一层神圣,仿佛他天生就该高高在上地接受膜拜,该有无数人为他前赴后继。想到这里,钟情不动声色地拉近了与程思意的距离。对方仍在林嘉时身边,丝毫没能注意从身后传来的,那道极具侵略性的眼神。小气鬼入秋之后,白昼愈发短了起来。小雨总是不停,往往才离开餐厅,暮气便已被浓重的夜色所取代。钟情吃完饭就找着各种借口催程思意回宿舍,一会儿说自己要补作业,一会儿又说怕雨下大了回不去。林嘉时大约猜到一些钟情的心思,开着玩笑叫钟情‘小气鬼’。他生了双笑眼,嘴角又极衬地微微上挑,真正舒展开来一笑,哪怕钟情再讨厌,也不得不承认林嘉时就是生得标志周正。钟情恹恹对着玻璃上那道模糊的影子看了看。他正处在某种尴尬期,没有男孩的圆润可爱,又少了和林嘉时一样清朗的少年气,卡在一个不确定的状态里,甚至不知道究竟还要等待多久。三人依旧在坡道的岔路口分别,林嘉时继续朝山顶走,钟情和程思意则转入了前往斯特兰德的小径。或许是第二天要离校的缘故,程思意这天并没有在休息室待太久。钢琴被先到的学生占了,程思意和舍长讨论了一阵十一月的合唱名单,不久便带着钟情上楼。程思意的睡衣是一件极其普通的纯白t恤,领口略微有些宽,松松垮垮露出半截锁骨,额外显出几分轻盈。两人伏在各自的书桌前写作业,钟情借着要给老师发邮件的由头将键盘敲得噼啪作响,细看却只打了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字母。他在桌角放了面镜子,哪怕不转头,仅用余光都能看清。程思意在注意到这件事时还笑话钟情,说对方虽然不爱交朋友,倒是足够自恋。殊不知从那个角度照过去,钟情最先看到的并非自己,而是窗边正对着镜面程思意。此刻,钟情便挺直了腰杆盯着那面镜子。镜中的身躯是匀称而纤长的,尚未完全长开的骨骼支撑起细白的皮肤与柔韧的肌理,哪怕只是翻找资料时细小的动作,都显现出一种单薄却温润的漂亮。钟情把键盘敲得格外响,丝毫没有让程思意发现他的心不在焉。程思意先是埋头在文件筐里翻了几遍,而后又站起来,踮着脚往书架上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