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思意不再盯着钟情,视线缓慢下移,停在领带的末端,忽地抬手,将它握在了掌心。“钟情。”程思意轻笑着喊钟情的名字,手上略微施力,将钟情拽得愈发靠近。“你是在说我忘了暑假要去旅游的事?”离得太近,钟情只能看见眼前极窄的一片区域。程思意耳后白皙的皮肤隐约透着血管,流畅的颈线向下延伸,没入钟情窥不见的角落。钟情极力克制着吞咽了一下,发出钝滞的声响,听得程思意悠悠转头,唇瓣巧合停在了钟情的唇边。钟情注意到程思意的耳垂红了,即便掩饰得再巧妙,泛红的皮肤却还是背叛了伪装。“先去一趟索伦托吧,只有一个目的地也太无聊了。”程思意的语调飘忽,温热呼吸随着字句落向钟情,在潮湿的夏夜里诞生一种舔舐的错觉。让钟情一度怀疑空气都有可能致幻,弥蒙形成香甜黏腻的热度。钟情去过索伦托,他的父亲在那里有一处闲置的房产,是一座由修道院改建的度假别墅。庭院里的柠檬树会在夏天结出青绿的果子,合着海风的气息,青涩且炽热地在天穹下游曳。他那时摘下过一颗柠檬,好奇地拿着它跑到葡萄架下,将它们一起丢进女佣留下的石臼,捣出一汪汁水。年幼的钟情沾了些含进嘴里,是略带苦涩的酸甜。想到这里,钟情缓缓退后,专注地盯紧了程思意的唇瓣。他抬起对方的下巴,食指抵着唇瓣,从微张的唇缝间挤了进去。“学长尝过当地的水果吗?”钟情的指尖在湿热的口腔里搅动,闲聊似的提出了一个问题。程思意垂眸看对方的指根,动作细微地摇头,睫毛下的眼仁湿漉漉的,有一种绵密细腻的旖旎。“那去我家住吧,他们在庭院里种了果树。”食指在话音落下的同一秒从程思意口中离开,在他干净的下巴上留下一条被拉断的透明涎丝。钟情好心去擦,却惹得程思意又将脑袋偏过去,嘴唇红艳艳的,低声吐出一句抱怨。“你应该知道不能这样做的。”“但是学长没有拒绝。”钟情起身,认真地指正。他用掌心托了一下程思意的脸颊,力道正好,变成调情似的拍打。程思意顺着动作将下巴藏得更低,没入颈前的阴影,只用右手去试探钟情,看似优柔地虚握住对方的手腕,却成功地制止了更出格的举动。“不拒绝并不代表接受。”程思意用指腹贴着钟情的腕骨,在句末提示般点了一下。钟情不知道那里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神经,但略微加重的触感才刚传递至大脑,思绪便莫名开始发散。程思意的手指细白修长,指尖和骨节处却泛着健康的粉调,钟情不用看都知道,那是一双很适合去攥紧些什么的手。“学长,好想和你牵手。”钟情从程思意的桎梏里挣脱,指尖梳进发丝,揪紧了,迫使程思意仰起脑袋。“为什么这么纵容我?”钟情问。不等对方回答,他又兀自继续:“学长以后会喜欢谁?也会这么纵容那个人吗?”程思意的眼神有些失焦,恍惚映出钟情的脸。他没有做出反应,刻意惹人怜悯般沉默地睁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钟情便注视着那双眼睛继续:“可以不要对别人这么好吗?我会不高兴的。”程思意慢慢地‘嗯’了一声,说不清是在回应还是为这样的场面感到不适。他隔了很久才去推钟情的手,清瘦的小臂从袖口露出来,带着凉意,像上等的白釉瓷器。“钟情。”程思意用上了警告的语气,钟情却不理睬,只是将手上的力道放轻了些。“学长应该先回答我的问题。”“那些都是还没发生的事。”程思意的眉头轻蹙着,看上去似乎不太耐烦。不过钟情并不在意,他仿佛根本没有去听程思意都说了些什么,自说自话地接了下去。“学长不想和我聊天吗?”“为什么可以花那么多时间在林学长身上,但是连回答我的问题都不愿意呢?”“林学长比我重要吗?为什么不能公平一点?”“学长好不负责,把布莱尔先生安排的给你的学弟就这么晾在这里。”钟情说罢松开手,退到不会让程思意感到胁迫的距离,好委屈地瘪了瘪嘴。铃声就在此刻巧合地响起,盖过程思意虚渺的否认,衬出某种无措的,自我质疑的神态。程思意反倒想要靠近钟情,溺爱般试图安慰对方。灯光在程思意起身的瞬间倏忽熄灭,带来突兀的,彻底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