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吏及一伙官军忙跑来拉她,“快起来快起来,不能打你,不能打你!”
童碧两手抱住长板不放,“我犯了禁令,怎么不该打?苏家是不是给你们钱了?”
小吏凑来笑脸,“姑奶奶,这话不好直说,咱们彼此心里有数不就得了?谁敢打你啊,打了你不就断了财路?快起来吧。”
那管队也笑道:“我们是有眼无珠,您就当体谅体谅我们这些臭当兵的,我们一年才混几个钱?跟您说句实话吧,我这管队一年的俸禄拢共还不到五十两。你们苏家财大气粗,拔根汗毛,瞧,我们这一年就不算白辛苦。三奶奶,您别叫我们到手的鸭子,又飞了啊,真敢动你一个手指头,苏家还会给我们放赏啊?我知道你们家有本事,到时候一怪罪,别说赏钱了,我们这差事都保不住,快起来吧,别为难我们了,求求您了!”
谁知劝着劝着,忽见童碧把脸埋在胳膊里呜呜咽咽哭起来,哭得大家不知所措。
小吏只得向大家空动一动嘴,无声道:“同家里吵架,伤心呢。”
大家也不知该如何劝,只得默不作声,蹲在地上陪着。
童碧歪着一只眼看这情形,心里更觉迷惘,还真叫燕恪说准了,有钱真是好,白花花的银子一倒下去,黑水也给染白了,噼里啪啦那么一响,是非也能算清了。
她是个假的阔少奶奶,但借这假少奶奶的身份,才算把这世道看得真,这本来就是个乌烟瘴气的世道。那她一向奉行的那套“钱财如粪土,仁义值千金”的信念,算什么?——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我白天有点事忙,八点半有点来不及,以后都改成23:35更新,感谢大家。
第106章
近子牌时分,黛梦馆仍灯火通明,小楼梅儿听说三奶奶走失,皆不敢去睡。只敏知瞧科出些不对来,看燕恪坐立不定的模样,猜两个人大概是吵架了,便悄悄叫了丁青来问是不是钱号内出了什么变故。
丁青也只是摇头,“三爷三奶奶这几日根本就没到铺子里去,就算吵架,多半也不是为生意上的事。再说生意上三奶奶不是一向听从三爷的主意,有什么好吵的?”
“你不是说燕大爷在监视着铺子么?”
“今日他像有什么事,没守多一会就走了。”
敏知眼皮一垂,寻思一会,就朝他摇摇手,自踅进院门来。谁知后脚丁青就领着门上一个小厮追了进来,原是那小厮是跑来传中兵马司公人的话。
两人忙领着传话的小厮进去,赶上昌誉路四又要出门去,敏知笑唤,“别去了,有三奶奶的下落了!”
燕恪在屋里听见,早已几个箭步冲到门前来,“她人呢!”
那小厮忙道:“中兵马司打发了个公人来,说他们巡夜的官军在街上撞见咱们三奶奶,怕夜深人静的外头不太平,便将三奶奶请去兵马司用茶去了,这不,马上就派人来给咱们报消息。”
燕恪二话不说,便吩咐昌誉拿了赏银去套车,又怕自己去接童碧未必肯归,只得进门托兰茉带着敏知随马车去接人,料童碧不看僧面看佛面,说不定肯听她二人的劝。
望着她二人出去后,他不由得失笑,反剪着一条胳膊进门来吩咐小楼梅儿,“快去叫厨房多烧些好菜。”
梅儿嬉了一声,“是噢,三奶奶晚饭都没吃就赶着出门了,我还叫厨房把三奶奶的晚饭留着呢,我这就叫他们去热上!”
燕恪又喜道:“这两日厨房不是预备着活螃蟹么?叫他们另添一道蟹黄面。”
小楼也笑,“欸!厨房就两个人值夜,我帮他们剥螃蟹去。”
那头兰茉敏知坐了马车跟着那公人直奔中兵马司衙门而来,进值房不见童碧身影,只一个三十来岁的小文吏在屋里踱步,一问才知,童碧是在旁边刑堂里。
兰茉当即美目倒竖,“怎么在刑堂?难不成你们对我儿媳妇用刑不成!”
小吏忙赔笑,“岂敢呢?是贵家三奶奶执意要在那头坐着,我三请五请就是请她不来。”
兰茉冷哼一声,“还不带我们去!”
这小吏不敢俄延,忙引着三人转去刑堂。
童碧本已打定铁心不回去,乍见是她两个来了,神色不免有两分动容。又架不住她二人死拉硬拽,总算给拽上了马车。车上二人生怕她又跑了似的,左右将她夹着坐,打了个死埋伏。
兰茉直嗔怪,“我看你们是吵架了,两口子吵架就吵架,怎么闹离家出走那一套?带累得我一把年纪的人大晚上的也不得睡觉!你知不知道,女人少睡一觉就得添一道皱纹,我这岁数,能同你们小年轻比么!”
说着就把灯笼高举在自己脸边,扒着一边眼尾给她瞧,“你看,是不是添了道皱纹?”
童碧却道:“我这不叫离家出走,我本来就不是苏家的人。”
敏知两手忙缠住她那边胳膊,“你要去哪里呀?你离开桐乡都快两年了,家里那房子,恐怕早就叫老鼠蟑螂给占了,还怎么住人?再说你要是还回桐乡去开你的家禽肉铺,苏家的人寻过去,我们易家不也跟着倒大霉了?姐,你在苏家做少奶奶有什么不好啊?吃穿不愁,你瞧,不到两年呢你就攒下那么些钱,到什么地方能赚那么些钱啊?”
“我不要昧良心的钱。”
敏知听她这话茬不对,歪过眼问:“你和燕二哥,到底出什么事了?”
童碧空努努嘴皮子,半晌才道:“他不是个好人!”
兰茉在那头笑了,“你这不是废话嚜,哪个好人能赚到钱啊?你见过大善人发大财的么?你心地又好又大方,怎么从前没见你发财呢?傻媳妇,就是从前在杭州,我还教姑娘们要能瞒会骗呢,我活了快四十岁,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
“那可不一定。”童碧眼梢斜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