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母将炖好的鸡汤塞给儿子,小声叮嘱,“有空多劝劝你牧哥,人是铁饭是钢,他这样熬着,姜吱还没好,他自己先垮了可咋整?”
而陈父看着病房里的一幕,重重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李月这几日都有过来看望姜吱,她站在病房门口,看着里面依旧维持原状的周牧,心里沉甸甸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微微蹙眉,压低声音对身旁的陈建说:“姜吱出事都好几天了,怎么……一直没见她爹娘那边来个人看看?”
陈建愣了一下,他也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不过里面的缘由他自然很清楚,叹气说:“嫂子她爹娘心里就没有这个闺女。”
李月:“……”
病房内,外界的一切似乎都与周牧隔绝。
他维持着一个姿势,生怕他一动,就会惊扰了床上沉睡的人。几天下来,他眼窝深陷,颧骨凸出,嘴唇因干涸而起皮,陈建带来的饭菜原封不动地放在一旁,早已凉透。
陈建实在看不下去了,他端着一碗刚热好的、冒着丝丝白气的米粥进去,走到周牧身边,声音带着焦急和恳求。
“牧哥,我求你了,你吃一口吧,就一口!你再这样下去,身体真的会垮掉的!”
周牧毫无反应,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姜吱苍白而安静的脸上。
陈建急了,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一些,带着一丝哭腔,“牧哥!你听见没有,你得好好的,嫂子还需要你照顾啊!你要是先倒下了,垮了,谁还能像你这样没日没夜地守着她、照顾她?!”
“如果哪天嫂子醒了,她看见你这副模样只会愧疚,觉得是自己拖累了你,她还会高兴吗?!”
最后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周牧几乎麻木的心上。
他僵硬的身躯猛地一震,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那双深陷的眼眸布满骇人的红血丝,空洞地望着陈建。
他说的没错,如果他倒下了,姜吱该怎么办?谁来照顾她?
周牧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陈建手中那碗温热的米粥上。他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然后,非常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松开了握着姜吱的手。
他的手指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显得有些僵硬不听使唤,顿了好几秒他才抬起手来。
他接过那碗粥,碗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微烫。他拿起勺子,手微微颤抖着,舀了一勺没有任何配菜的白粥,麻木的送进嘴里。
他尝不出任何味道,因为长时间未进食,喉咙干涩,他吞咽的动作也显得艰难,但他没有停下,一勺,接着一勺,强迫自己将粥咽下去。
很快一碗粥就见了底,陈建笑了,这回他心下彻底松了口气。
过了会儿,他往外面走了一趟,再进来时手里多了份鸡汤,是他娘刚刚特地带来的,家里老母鸡慢火炖制而成,很补身体。
“牧哥,给。”
周牧抬头看了他一眼,不过却没说什么,他接过来全部给喝了下去。
外面,李月和韩旭瞧见周牧终于肯进食了,两人对视一眼,也是松了口气。
李月敛眉:“希望姜吱这次能平安度过吧,不然……”
不然,她不敢想,那个男人会变成什么样!
第25章醒来
姜吱陷入了一个漫长而沉重的梦境,梦境带给她的真实感太过可怕,就仿佛她亲身度过了另一个自己的一生。
在那个梦里,没有发生胡志鹏上门提亲的事,她更加没有机会遇见周牧。
梦中的‘她’怯懦、顺从,每天低着头,眸底永远是暗沉沉的。
她看着那个‘她’,从小受尽苛待,长大后,被重男轻女的母亲像处理一件多余物品般,按价估值,胡乱许给一户完全不了解的人家,仅仅因为那家人给的彩礼最高。
‘她’没有拒绝,麻木的点头答应了。可谁知未婚夫在赶回来成亲的路上居然意外身亡了。
于是,所有的晦气与罪责都落在了‘她’头上,婆家恶语相向,将她扫地出门。
而回到家中,母亲并未收手,转头又想将‘她’塞给一个性情暴戾的老鳏夫。‘她’生平第一次鼓起勇气,做了件最大胆的事,她逃走了。
而离开的她,因为性格原因以及婚姻的恐惧,她没有再找,而是开始了漫长而孤寂的独居生活。
往后的几十年,对于她而言,就像是望不到头的灰暗。因着内向软弱的性子,‘她’在工作中被排挤,在生活中被欺压。
‘她’选择一点点退让,换来的却是一步步失去,最终在病榻上孑然一身,回顾这憋屈而毫无光亮的一生,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无奈。
姜吱冷汗涔涔,心脏狂跳不止。那个梦中女人的形象与她截然相反,可那份深入骨髓的绝望和悲伤,却如此真切地萦绕在她心头,让她阵阵发冷。
“不敢相信,是吗?”一个熟悉又带着几分空灵的声音悄然在她脑海中响起,“觉得那样懦弱的人,怎么会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