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三指半。整条街的门都糊了。
程霜把一叠复印件拍在地下室的桌上,纸角还带着档案馆的灰。
“区里的老档案。沈氏宗祠的房产测绘,1983年。还有一份宗族名册抄件。”
“怎么拿到的?”
“老姐妹管档案,退休返聘。”程霜在裤子上擦擦手,“她不知道我要这个干什么,我也没说。你们也别浪费。”
她上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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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件事,钱。
林霭把测绘图和拆迁公告并排摊开。沈家巷片区,老城改造二期,公告上个月贴的。
“片区四十七户。沈家二十三户,杂姓二十四户。总补偿,一亿零七百万。”
“杂姓二十四户,私产,两千四百万,政府直接打卡,跟族里没关系。沈家二十三户里,十二户也是私产,三千一百万,同样直发。”
“剩下的呢?”
“剩下的是麻烦。”林霭把十一户标红,“族产。祠堂的屋,老宅的地,十一户人住在上面。这十一户的补偿,五千二百万,不打给住户。打给沈氏宗祠管理委员会。”
“先归公,再往下分。”麦禾说。
“分法写在族册后头,附了一页,《分例》。”
【分例】
男丁一百零四,各占一股,每股三十五万。
长房嫡孙,双股。
女眷随丁,不另占股;其份记于夫名。
未字女,不入分。
祠堂迁建费单列,余入香火公费。
聂昭把这页看了两遍。
“翻译一下。”她说,“老宅上兄弟三个,三个丁,一百零五万。隔壁守寡的嫂子带一个闺女,丁册上她家一股没有,母女俩只有政府的人头安置费,一人十八万,三十六万。三倍。”
“出嫁的女儿呢?”谢朝问。
“没有这回事。出了嫁就不是沈家人。”聂昭说,“没写的那半句更毒——寡妇没儿子的,随谁?没写。没写,就是不随。一分没有。”
“女眷那份‘记于夫名’——钱不过她们的手。”祝余说,“九十一块牌子,九十一笔看得见摸不着的数。”
“还有一笔没算。”聂昭指着最后一行,“丁股三千六百四十万,祠堂迁建单列三百万。剩下的,‘香火公费’——一千二百多万,管委会掌管。”
“香火真贵。”祝余说。
“最毒的不是谁多谁少。”聂昭说,“是让拿三十六万的人,也得盯着那五千二百万。缺一个名字,全册作废,全冻。它让每一个缺钱的人,都变成看住那个孩子的人。”
林霭调出公告最后一页:“领款前提:权属清晰,无内部争议。什么叫无争议,**以宗族组织报备的成员名册为准。**”
“周雨眠判到的房子,就在族产那十一户里。小满的户口在她名下。”麦禾说,“政府安置名册上,是周小满。族册上没有周小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