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红色的衣袖从那冰上拂过,就看里面有张人脸,睫毛颤颤动了两下,竟还慢慢睁开眼。澜灵素一时也愣住了,凝着杏眸与那双眼怔怔对视。良久,只听有声音轻声问道:“施主有何事?”她像是这会子才反应过来,惊叫着跳开,一脚踏空就要掉下山峰。“啊——”耳边风响,便见一条白茸茸的尾巴如白绫般缠上她的腰,将她拉了回来。惊魂未定的澜灵素指着那块巨大的冰块:“有……有人……师叔,里面有人!”徐承祯凛起眼,又一条狐尾扫过那冰块。顷刻间冰块崩裂开来,只见一个人正盘膝坐于莲台之上。他双目低阖,面如止水,褴褛的僧衣冰凌重结,周身莹润着一层如晶似玉的柔光,朔风猎猎竟拂不起半分波澜。他究竟是在这里坐了多久?但更惊人的是,他长得像极了徐承祯……不对,是徐承祯像极了他,好似双生子一般,唯一不同的就是,一个没头发穿着僧袍,一个有头发穿着道袍。嗯,还都是白色的。这位便是谛空法师吗?澜灵素眨眨眼,脑子里很难把这出尘般和尚跟师叔的亲生父亲联系在一起,忍不住侧目看向身旁的徐承祯,可此刻他也是望着那坐着的和尚怔怔出神。“前辈打扰了,敢问尊驾可是谛空大师?”澜灵素决定自己先出声问一问。就看那和尚眉梢轻颤,捻转佛珠的手猝然顿住。澜灵素看得分明,虽然对方没开口,但这意思就是默认了。“晚辈……嗯,天权剑派澜……”她话还没说完,就看谛空法师长身而起,僧袍上的积年寒冰立时化为齑粉碎屑,纷然落尽。薄唇孱动,手中的珠串金光陡盛,弹指间汇作一个熠熠夺目的“卐”字。澜灵素:“???”不至于吧,一见面就要动手吗?难道是因为自己身上的阴气太重了?正疑惑时,忽然就觉周围气氛不对,看向徐承祯时,他却皱眉看着天。她也抬头望去,只见烟青色的天空浓云攒聚,翻涌漫卷的中心已渗出触目的猩红。“……”不是吧,一直都好好的,怎么说变就变了呢!虽然不明白眼下的情形,但是澜灵素极为聪明地拉着徐承祯就跑到了谛空法师的身后。此刻,风势陡然劲烈起来,还带着若有若无的腥味,从塔顶还传来摧金断玉的裂响,紧跟着有无数黑气从塔顶争先逃逸出来。谛空法师凝神聚力,祭起“卐”字诀,眨眼间大至十余丈,恍如赫日当空,泰山坠顶似的重重地垂压下去,将股股黑气硬生生逼回塔内。“六到伦常,皆有定数,贫僧如此,你们亦如此,回去吧。”澜灵素:“???”这句话究竟是对那些想要逃走的妖物说的,还是对她和师叔说的?“碧楼让我们来寻你。”徐承祯这时开了口,语气淡漠,目光也是低垂着没去看他。谛空法师朝徐承祯略扫了下,目光虚浮无定,徐移漫溯,找不到聚沉的地方,合十的手略垂了一下:“我佛慈悲,世间爱恨悲喜,生死胜败都是命里劫数,因果报应,所以才有三界循环,六道轮.回,不可逆乱。”珠串微颤,语声如空谷怀幽。澜灵素:“???”一切都是天意?这是他不想管,听之任之的意思?“既是如此,现下你又为何躲在这里?”徐承祯凛眼问。作者有话说:感谢投出地雷的小仙女:1314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仙女:00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徐承祯语声沉沉,似怨似恨。谛空法师仍望着天,千年往事,旧梦前尘,全都历历在目,但又何须对人言?徐承祯也没继续逼问,只凛眼冷着脸站在那里,气氛比这峰顶的冰雪还冷,澜灵素看看这个,又瞧瞧另一个,心里虽然着急,可这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她个外人并没有权力说三道四,指指点点。就在她抱着朱丽叶怔怔出神的时候,不知从哪边莫名其妙吹来一股阴寒的风,卷起片片沉积的雪,那塔檐下悬挂的铜铃霎时间就被冻得结结实实,随着一声声脆响,碎成了满地冰渣子。说来也怪,那怪风径直朝着谛空法师而去,可他却不闪不躲,转眼从头到脚也覆上一层幽蓝的冰壳,人困在里面动也动不得。远处蓦然响起一声又轻又脆的琴声,一道细如发丝的光从半空中激射而来,缠在冰壳上,连带着他的人一同拽起,飞快得向上拉。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澜灵素傻了眼,要是没听错的话,那琴声像是碧楼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