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手机响了,荆晨看了一眼,座机电话,心里一紧,滑向接听键的手也控制不住的抖。
座机电话就没有好消息,荆晨抓起包就跑。医院来电说妈妈情况紧急,让她过去一趟,坐在车里的身子止不住的颤抖,她知道的,她一直都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所以每天早上雷打不动的去看妈妈,跟她说很多话,试图唤醒她,却也不过是自言自语。
医生的话总是那么冰冷,荆晨赶到的时候妈妈在抢救室,等到晚上八点等来的是一句尽力了,让她进去看看。
荆晨微张着嘴,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眼前的人瞬间变得模糊,等泪水掉落,她才看清医生清晰的脸庞,总是那么的严肃冰冷。
见到妈妈的时候,身上接着各种仪器,仪器显示的数字像是死亡倒数,荆晨拉过妈妈的手扶上自己的脸:“妈,是我啊,我是晨晨,你要走了吗,你真的要丢下我一个人吗?哥哥还没醒呢,你不看看他吗……”
“妈,我画画马上要比赛了,你说过要陪我去的,妈,你还说等我高考完就带我们出国玩,妈,哥哥的女朋友你还没见过呢,你不想见见你儿媳妇长什么样吗?妈,我还没长大,我还没成年呢,你怎么能丢下我呢……妈,我求你,你醒过来好不好,妈……”
冰冷的无菌室回荡着荆晨的哭喊声和漫长的仪器提示音,医生宣告着妈妈的死亡时间,那一瞬间,荆晨觉得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摊在床前不停的喊着妈妈。
她说了那么多喊了那么多,还是没能唤回妈妈,荆晨被安排在休息室,医护人员各自忙碌无暇顾及她,晃晃悠悠走到哥哥病房前,隔着玻璃看里面躺着的人。
“哥,我只有你了,你不能丢下我,不能丢下我,绝对不能……”荆晨趴在玻璃上,一直重复这句话,试图透过玻璃传达给里面的人,最后顺着玻璃,慢慢地滑了下去。
荆晨醒来,鼻息间是消毒水的味道,脑子混沌,浑身无力。
“醒了?”
顺着声音看过去竟看到了邵书延,荆晨想起身却发现没有力气。邵书延过来将她扶正,并递了杯水给她。
荆晨接过杯子喝了一小口:“你怎么在这?”
“问了刘叔。”邵书延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
荆晨点着头,等脑子清醒想起昨天的事情,鼻子一酸,眼泪立马流了下来。
“我妈……”话刚出口荆晨就哽咽了。
邵书延抽了几张纸给她:“我知道了。”
荆晨抬起头看他,扁着嘴“嗯”了一声,眼泪哗啦啦地流,手里的纸巾立马浸湿了。
荆晨坐在床上不停地哭,邵书延在旁边不停地抽纸巾,很快,纸盒见底了,等荆晨泪汪汪讨纸巾时,收到了邵书延脱下来的外套,荆晨抱着它更是痛哭。
等荆晨哭停,缓了一会儿情绪,邵书延才开门让外面的医生进来,荆晨打起精神听着,每次听到敏感词,眼睛鼻子就止不住地泛酸。
从医院出来,荆晨见到了第一个和邵书延有关系的人,看着被打开的车门,荆晨愣愣地看着他。
“这是我舅舅,他刚好来这边办事,顺路看看我。”邵书延解释道。
荆晨听完转头打招呼:“舅舅好,辛苦您了,还跑过来这里。”
她低着头,没等到对面的回答便被邵书延推进了车。
“店里的事我都安排好了,这几天你专心处理你妈的事。”
荆晨点点头,靠着玻璃看窗外发呆,心里空落落的,做什么事都是按部就班,他们说下一步干嘛就干嘛。
车子走了一会,邵书延拿了个靠枕过来,示意她脑袋起来一点,荆晨乖乖地配合着,等他放好,再把她的脑袋按靠在靠枕上……
之后的几天,邵书延和他舅舅一直陪在她身边,所有的事他们一手操办,荆晨跟着就行。
邵书延陪她到火葬场,曾经把她抱在怀里安抚的人,装在了小小的盒子里,这几天荆晨哭得太多,眼睛肿着,泪已经流不出来了。
以往每一年的清明,妈妈会带他们回老家墓地祭拜爸爸,这一年,没想到是送妈妈去爸爸那里。
荆晨跪在墓地前,重重地磕了几个头,抬起的时候眼眶再次红了:“爸,这么多年,等妈妈等得很辛苦吧,以后不用一年见一次了……”
“爸,我妈说你当初离开是不得已的,说我们后来的一切都是你带来的,你从来没离开我们。我以前也这么觉得的,觉得你肯定在天上看着我们,我小时候还想,一个人孤零零看着我们是不是太可怜了,现在妈妈去找你了,你那边是两个人,我这里是两个人,都不孤独,不可怜了……可是爸,你能不能让哥早点回来,不然,我总感觉他会时不时找你们,却跟我说句话都不肯……”
荆晨跪久了腿麻了,揉揉腿顺势坐到草地上:“妈,我会像你说的,会好好生活,等我哥醒来,以后经常回来看你们……妈,你说你也是,你天天把意外挂嘴边,教我这教我那,现在我真成老板娘了……”
荆晨在墓地说了好久,说到口干干咳说累,静静地看墓碑上的照片,然后起身深深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