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几乎是同时,伸手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画架。
刚刚才被郁绮逃开的距离,又在瞬间拉近。
舒画微弯着腰,左手轻扶着画架的一侧,抬头看她,弯唇笑道:“吓到了?”
郁绮目光在她那弯起的唇上掠过,然后迅速扭头看向画架:“……算了。没事。”
舒画含笑看着她,开玩笑道:“我有那么吓人吗?”
郁绮低头整理画架上歪了的画纸,其实也没多歪,只歪了一点点,但她还是埋头整理个没完,含糊说道:“你说呢?突然凑过来一张脸。”
舒画一脸无辜模样,眉眼微垂:“那你是在怪我?”
“没。”郁绮瞥她一眼,嘴角不知怎么,不自觉扬了一下,“我还没那么容易吓到。”
其实还好,不是那种吓到,而是……突然太近了,另外一种“吓到”。
“没吓到就好。”舒画说道。
郁绮转头看向舒画,面对她那张清纯的脸,忍不住在心里嗤笑一声,撒谎精真会装好人,说什么没吓到就好,看她刚才吓自己的样子,明明挺乐在其中的。
明明都坏透了,还笑得这么善良。
舒画见她看着自己不说话,便也含笑望着她。
逆着光线看去,夕阳笼罩着郁绮那张略显攻击性的脸,给她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圈。
这时,顾晓兰突然推门进来。
与此同时,郁绮坐回了自己的椅子,而舒画也走去窗边,款款落座。
房间里似乎还残留着奇怪的气氛,像是吵过架,又像是别的什么。
但顾晓兰只当感觉不到,只管招呼郁绮上课。客人的隐私她可无意探究,光上课已经够累了。
郁绮继续在顾晓兰的指导下,画剩下的半幅《千里江山》。
千里山河的辽阔磅礴气势,逐渐在画纸上丰满起来。
然而看着画中远山旁飞过的大雁,郁绮却有些心不在焉,不时瞥向窗边那个纤细挺直的身影。
昨天不是还头疼,今天看起来已经没事了嘛。看着身体差,倒还挺坚强,也没说今天休息一天,看书仍然看得认真,好像这个房间里只有她自己,旁人都不存在似的。
“嗯,这个远山的处理……”顾晓兰讲着课,发现郁绮走神,咳嗽了一声,“嗯,远山这里,大概就是这样的。你来试一下。”
郁绮这才回过神来,接过毛笔,低头晕染水墨。
阳光渐渐西斜,窗棂的影子拉长,一直延伸到郁绮脚边。
顾晓兰是画痴,郁绮好像也有点画痴潜质,两个人谁也没中途休息,花了两个小时来磨剩下的半幅画,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以下时,《千里江山》终于完成了。
顾晓兰比郁绮还高兴,说她很有天赋,有一双适合画画的手,以后应该往这方面多加发展。
郁绮抱着手臂,后退了两步,欣赏了一下这副《千里江山》。对顾晓兰的溢美之词,她是信一半不信一半,混了社会这么多年,她怎么会不知道顾晓兰接下要说什么,无非是建议她继续交钱,在流光画室做进一步的深造,争取以后成为一代知名画家。
这种屁话郁绮一句都不会信,她可能是有点天赋,但这点天赋说明不了什么,这个国家有十几亿人,有绘画天赋的人起码也有几千万吧,但不是每个有天赋的人都有机会从事绘画工作。
她现在可以学国画,也完全是阴差阳错,她可以当这是一段不错的经历,但并不打算继续烧钱。
“画得真好。”不知什么时候,舒画已经站在了她旁边,拿出手机“咔嚓”一声拍了张照片。
舒画低头检查了一下,发现边框没对整齐,又仔细重拍。
这毕竟是郁绮两天的劳动成果,值得用心拍一张照片。
“拍得真好。”郁绮看了眼她拍的,略带嘲讽地说了句。
舒画侧头看她,眉眼弯弯:“谢谢夸奖。”
说完又低头检查照片,似乎还是不满意,又拍了一张,态度认真极了。
郁绮看着她,脸上嘲讽的表情也渐渐淡去,唇边勾起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不管对方是不是为了交差才拍的,舒画这种认真,都让她这幅画得到了尊重,让她有种被肯定的感觉。
不得不说这种感觉很好。尤其是,这种肯定是一向高高在上的舒画给她的。
“对了,”舒画拍完照片,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包里拿出一个看上去很高级的保鲜盒,递给郁绮,“给你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