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里的枫叶很美。舒画自己动手制作了一些明信片,但徐泽并没有看到她寄给谁。
徐泽在波士顿有一些熟悉的华人朋友,全都介绍给了舒画认识。不出半个月,舒画便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并且在各种圈子里如鱼得水。
她英文说得流利,此外法语、西语都说得不错,遇到意大利人和德国人,也能做基本的交流,一开始是徐泽带她到处认识人,后来反而是她给徐泽帮忙翻译。
她好像总能顺利融入各种社交场合,不管是衣着装扮,还是措辞,她都会随之做出调整,不一定要做众人焦点,却一定是大家都很欣赏的角色。
但与此同时,她也一直维持着亮眼的学习成绩,跟社交场合中的温柔相比,她的成绩要显得有攻击性得多。
一切都和舒画想象中一样完美,这就是她向往已久的自由——和她认为有用的人交际,学她认为有用的知识。
她继承了母亲的处世逻辑,并比母亲践行得更为完美。
波士顿的冬天很漂亮,就像白城的一样漂亮。在冰雕派对上,舒画穿着暖融融的白色羽绒服,一边和朋友们品尝红酒,一边欣赏着雪中的冰雕,毛茸茸领口衬得她一张脸粉白如画。
其中有一个个头较小的冰雕,是当地小学生制作的,一下子就吸引住了她的目光。
是一只晶莹剔透、栩栩如生的小老虎。
小老虎看上去有点凶,张牙舞爪的,却又格外可爱,脖子上还系着一条儿童围巾。
在各种大型冰雕面前,它个头实在不起眼,大多数人都没注意到它,光顾着看旁边的“冰雪城堡”了。
舒画举着酒杯,不禁有些失神。
看到这只小老虎,郁绮的头像又不由得从脑海中浮现出来。
她已经将近一个月没和郁绮联系了。
刚来的一个多月,她还每隔几天就给郁绮发一些消息。不仅仅是因为尚且有空,还因为思念。
郁绮每次都会回复,偶尔,也会发来一两条消息,可能是南海市的天气预报截图,也可能是一句看起来十分随意的问候。
但后来,舒画渐渐完全投身于新的生活中,发消息的频率越来越低。
她觉得自己已经忘记了。
没人比她更了解自己的喜新厌旧、虚荣冷漠,她知道,她可以为郁绮着迷,却也可以很快忘记郁绮。
脱敏好像成功了。她好一段时间都没再去联系对方,只是有的时候,比如早起的清晨,下课的黄昏,她提着课本和平板走在簌簌的落叶中,会突然在某个瞬间,想起那个人说过一句什么话,做过一件什么事,露出过一个什么表情。
但也只是一瞬间。
比如,现在。
“Huahua,areyoualright?”身边的同学见她酒杯递到唇边,却迟迟不喝,只是失神,笑着问道。
舒画回过神来,笑着向她举杯:“Yeah,imok。”
舒画向她弯了弯唇,举杯示意,抬头抿了口红酒,唇色越显娇艳。抬眸时,对面的亚裔男同学对她点头微笑,目光脉脉,意味深长。
舒画也微笑了下,借着观赏冰雕的姿态,调转了目光。
她这阵子结交了各种对她而言有用的人,偶尔,她发现某个同学、或者某个认识的人,是个低调的富二代,或者出身于权力家族时,也动过“要不要和这个人进一步发展”的心思,但总是停留在这个念头产生的瞬间,再无下文。
母亲现在和她隔着太平洋,但她就像被圈养了太久的动物一样,总是会不自觉地忘记脚上的绳索已然解开,她不需要再配合母亲的标准去交际了。
于是,她现在的结交范围中,其实女生的数量更多。固然在她目前所处的圈子里,很多男性的性格、学识要比她之前接触到的优秀很多,但相比之下,她还是更愿意结交女性。
另一个男同学侃侃而谈,对秉持女权论调的黑人女孩显示出万分理解,舒画不动声色地微笑,心里却知道,只要不从他家的盘子里分蛋糕,他在乎什么女权呢。
毕竟,他家是做快消生意的。
既得利益者一向斯文,受到伤害的群体却是满脸狰狞,显得斤斤计较。
听着那男同学大谈女权,引得在场众人纷纷赞同,舒画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有些索然无味。
她寻了个“去洗手间”的理由,从人群中脱身,然后躲进便利店里,买了杯咖啡,坐在高脚椅上,拿出手机。
Tess_:“[图片]”
还有将近两个月过春节,商家下了大量订单,同春电子厂的机器快要磨出火星来,一直在赶工。
虽然很辛苦,但有计件费,工人们还算卖力。
郁绮打螺丝打到虎口麻木,中午休息吃饭时手还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