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手之后,两个人反倒别扭了起来。
也说不上谁先开始的。黄依依那天回家,脑子里全是过马路时那只攥着她手腕的手,翻来覆去睡不着。王安那边,也没好到哪去,第二天早上顶着两个黑眼圈出来,两个人打了个照面,都愣了一下,又都飞快地别开眼。
"早。"王安干巴巴地挤出一个字。
"早。"黄依依低着头,声音比蚊子还小。
然后各自洗漱,各自出门,谁也没再提昨天的事。可那点暧昧,却像根刺,扎在两个人心里,拔不出来,也不舍得拔。
那几天,家里的气氛怪得很。以前两人斗嘴,吵归吵,至少是热热闹闹的;现在倒好,谁见了谁都躲,眼神一碰就弹开,话也不多了。可越是这样,空气里那点黏糊糊的东西,就越浓。黄依依做饭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多做一份;王安下班回来,也会不自觉地往她房门口瞄一眼。
黄依依其实都看在眼里。她知道王安那点心思,可她不点破,就想看看,这人能别扭到什么时候。她也有自己的小骄傲,不肯先低头,不肯先开口。两个人都绷着,就看谁先绷不住。
王安先坐不住了。
他开始变着法儿地,往黄依依跟前凑。
起先是接送。黄依依有时候去工作室赶稿,回家晚,王安就"恰好"也还没睡,给她留盏灯。后来干脆发展成,她下楼的时候,"恰好"能碰上他,他说一句"这么晚,我顺路送你上去"。
有一回,黄依依在工作室改稿改到十一点,出来的时候,楼下已经没什么人了。她一抬头,就看见王安靠在门口的柱子旁,玩着手机。她走过去,王安抬头,说"顺路"。黄依依看了看他身后,那辆他刚提的车,停在路灯下,车灯还亮着。他在这儿等了多久,她不知道,可她知道,这绝不是顺路。
黄依依心里门儿清,他那间工作室跟她的南辕北辙,哪来的顺路。可她不说破,只笑着应一声"哦"。
又有一回,黄依依出门办事,回来时下起了小雨。她没带伞,正发愁,一辆车停在她跟前,车窗摇下来,是王安。他说"顺路"。黄依依坐上车,看他在雨刮器摆动下认真开车的侧脸,忽然就觉得,这雨,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顺路"这两个字,成了王安的挡箭牌,也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再后来是零食。黄依依的桌上,隔三差五会多出一包薯片、一盒巧克力、几颗她爱吃的糖,也不见人影,就搁在那儿。
有一次,黄依依忙了一下午,饿得前胸贴后背,一转头,发现桌上多了包她最爱的辣条,还有一盒酸奶。她拆开辣条,吃了一口,辣得直吸气,心里却美滋滋的。晚上王安回来,她问是不是他买的,王安说"我买多了,顺手放你那儿"。黄依依"哦"一声,把零食收下,心里偷着乐。
还有一次,黄依依桌上多了盒巧克力,还是她最喜欢的那种黑巧。她拆开一颗,含在嘴里,苦中带甜。她想起王安说"顺手买的",心里那点甜,比巧克力还浓。
最后是红糖水。
黄依依来例假,疼得厉害,缩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王安下班回来,一看她那样,脸色都变了,脱了外套就往厨房钻。切姜、烧水、放红糖,一气呵成,动作比平时利索多了。他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糖水出来,还细心地加了点姜丝,送到她嘴边:"喝。"
黄依依不知道的是,王安为了这碗红糖水,还专门问了林薇她生理期准不准、疼不疼、要不要加姜。林薇当时笑得不行,说"你这追人追得,比写代码还认真"。
"你怎么知道……"黄依依疼得话都说不利索。
"你哪个月不疼。"王安别开脸,耳朵有点红,"我记着呢。"
黄依依捧着那碗红糖水,热乎乎的,手心都暖了起来。她低头喝了一口,甜丝丝的,还带着点姜的辣,一直暖到心窝子里。这碗红糖水,比她这些天自己对付的那些,好喝多了。
"你最近,"黄依依抬起头,故意装出一副没察觉的样子,"怎么老往我这儿凑?"
"谁往你那儿凑了。"王安嘴硬,"我那是顺路、顺手。"
"顺什么路?"黄依依盯着他,不依不饶,"你公司在城东,我工作室在城西,你顺的哪门子路?"
王安的耳朵,腾地一下,红得更厉害了。他别过脸,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顺你的路。"
黄依依愣住了。
这话一出,两个人都安静了下来。王安大概也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么一句,脸上有点挂不住,抓起外套就要走。黄依依叫住他:"等等。"
王安脚步一顿,没回头。
"你的红糖水,"黄依依低着头,声音轻轻的,"很好喝。"
王安的耳根,红得能滴血。他"嗯"了一声,逃也似的回了房。
黄依依坐在沙发上,捧着那碗红糖水,忽然就笑了。这人,追个人都追得这么别扭,明明心里有她,偏要装出一副顺路顺手的样子。可她偏偏,就吃这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