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反扫荡（第1页）

1939年1月，晋察冀。

林婉清到晋察冀，已经三个月了。

她现在是晋察冀军区卫生部的医生，跟着部队，在五台山一带转战。

她在这里，见过最苦的日子。

没有药，就用盐水洗伤口；没有绷带，就把被单撕成条；没有手术室，就借用老乡家的土炕。

最难的一次，她给一个战士取弹片。没有麻药，战士咬着一条木棍，疼得浑身发抖，愣是没吭一声。

手术做完，战士问她："林医生，弹片取出来了吗？"

"取出来了。"林婉清把那块带血的弹片，放在他面前。

战士看了一眼，笑了："就这玩意儿，在我肚子里待了三天？"

"你还笑。"林婉清说，"再晚一天，你就没命了。"

战士说："那我也赚了。多活一天，就能多打一天鬼子。"

林婉清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收拾好手术器械，走出门去。

门外，老乡正端着热粥，站在院子里等她："林医生，忙完了？快喝口粥。"

她接过粥，喝了一口。

粥是小米粥，稠稠的，冒着热气。

她忽然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喝过的最好喝的粥。

1月的一天，军区得到情报：日军调集兵力，准备对五台山根据地进行大扫荡。

部队连夜转移。

林婉清带着伤员，跟着部队，翻山越岭。

那一路，她累得几乎要垮掉。可她不能停。她一停，伤员们就都得停。

走到半夜，一个重伤员忽然发起高烧，昏了过去。

林婉清蹲下来，摸了摸他的额头："烧得很厉害。需要马上降温。"

可荒山野岭，上哪儿找水？

一个年轻的蒙古族女战士，牵着一匹马走过来："林医生，我有办法。"

她叫那音泰，是骑兵连的，才十九岁。

她翻身下马，从马背上解下一只皮囊："这是马奶。我娘说，马奶能退烧。"

林婉清看着她，有些犹豫："马奶……"

"试一次。"那音泰说，"总比干等着强。"

林婉清想了想，接过皮囊，给伤员喂了几口马奶。

天快亮的时候，伤员的烧，真的退了。

林婉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着那音泰："你救了他一命。"

那音泰咧嘴笑了："林医生，是你指挥得好。我就是个跑腿的。"

从那天起，两个人成了朋友。

那音泰教林婉清骑马。林婉清教那音泰认字。

"林医生，"那音泰问她，"你说，等打完仗，你想干什么？"

"开医院。"林婉清说，"在咱们自己的国家，开一间大医院。不管是谁，生病了都能来治。"

"那俺呢？"

"你？"林婉清笑，"你可以当我的院长。"

那音泰哈哈大笑："那俺得先学会认字！不然连药方都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