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下训,教官让新生围成圆圈轮流表演节目。喧闹之间,有个男生站出来唱起一首歌,旋律竟和昨夜季行随口哼的调子有几分相似。
“……不必相拥,也能够抵挡世事的凉。”
近似的词句落进耳朵,松砚呼吸一顿。周遭人声仿佛隔了一层薄薄的纱,昏暗床帘内的通话画面再一次浮现在眼前。他面上不动声色,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脸庞,耳朵却一点点烧得滚烫。
一夜流转,入秋的风毫无预兆袭来。
前一日还燥热难当,一夜过后冷空气铺天盖地笼罩操场。穿堂冷风钻进军训服的领口袖口,松砚站军姿冻得指尖发麻,肩膀不住蜷缩。趁着教官转身整队的间隙,他飞快摸出手机敲下一行消息发出去。
“降温好冷,我快冻僵了。”
他心里默认季行看到就会很快回复,把手机塞回兜里继续训练。一整天训练结束,腰酸背痛手脚冰凉,那份等待安慰的期待,却迟迟没有落地。
回到喧闹的宿舍,聊天框安安静静,那条诉苦的消息孤零零摆在对话框最下方,没有任何回复痕迹。松砚心里冒出一点说不清的惶惑,忍不住胡思乱想:会不会还记着之前通话的别扭,刻意不想理自己。转念又自我宽慰,高二晚自习管得严不让用手机,或许他还没有看见这条消息。
等到宿舍关灯,屏幕依旧没有亮起。
陌生环境、满身疲惫,再加上季行反常的失联,细碎的沮丧堵在心口。从前就算再忙,季行睡前也会挤时间发来只言片语,从来不会这样杳无音信。他毫无睡意,起身打算去洗漱,在昏暗的楼道转角猝不及防撞见偷偷抽烟的室友,那一下惊吓,让心底积压的郁闷越发沉重。这一晚,他睡得极不安稳。
谁也没料到,这一断联,一晃便是四天。
聊天框始终停留在那条抱怨降温的消息。松砚没有反复追问,照常参与军训,趁着训练间隙补齐宿舍的各类日用品。物质生活慢慢安顿下来,可心里空出来的那一小块缺口,却怎么也填补不上。
第四天夜里秋雨落下,气温断崖式下跌。大雨造成操场大面积积水,军训学助发来通知,上午暂停训练,宿舍楼顿时一片欢呼。
松砚望着窗外淅沥冷雨,手机“叮”地一声亮起,消失多日的季行终于发来消息。
“握草这四天没看手机,我要成猴子了。”
松砚心头积压的委屈消散大半,又气又笑,几乎是秒回:“你干嘛去了?消失这么久。”
季行回复得很快,字里行间满是憋屈。体育课玩手机被同学举报,老师当众通报批评,停了他三天晚修;回家之后手机直接被妈妈没收,整整四天完全接触不到。
看完这一大段解释,松砚心中的那点怨气彻底散去,顺势吐槽起自己军训的遭遇。他踢正步始终跟不上节奏,方阵筛选之后被分流到管理松散的预备队,平日里大多时候都可以摸鱼。
“预备队还有个软萌的小学弟,话不多很乖,我这几天总带着他划水。”
只是随口分享日常,对面的回复却慢了半拍。
“哦,挺好。”
“还有小学弟陪你是吧。”
隔着屏幕,松砚几乎能够想象出季行闷闷发酸的模样,心口泛起一点微妙的痒意,分不清是自己过度脑补,还是对方真的在介意。他忍不住笑着打趣:“妈呀好酸啊,什么味啊我都闻到了,我跟这个学弟走得近,你不会生气吧~。”
季行没有正面接话,发来一堆表情包轰炸过来。
窗外冷雨淅沥敲打着玻璃,宿舍内暖意融融。松砚聊了一阵,冲完热水澡躺回床上,陪着终于拿回手机的季行聊天打游戏。季行又吐槽拿回手机之后的乌龙,躲课桌底下偷偷回消息,被巡堂老师逮到,当众训斥还扣了班级量化分。
松砚读着屏幕上的文字,想象那滑稽的场面,笑得肩膀轻轻颤动。连日军训耗尽了全部精力,汹涌的困意席卷上来,眼皮越来越沉。还没来得及把想好的回复完整敲出来,他脑袋一歪,握着手机沉沉睡去。
屏幕微光静静映着聊天框,停留在季行刚刚吐槽的那条消息。窗外雨声未歇,松砚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方才对话里那股酸酸的语气,还有那些真假难辨的玩笑,依旧在他半梦半醒的心底轻轻盘旋。
另一边的季行(内心):“不对啊他不是大一新生吗哪来的小学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