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何啓章,道:“如今,人情还清了,他的事便再与我无关。”
何啓章像是在思量,随即又擡起烟杆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缭绕在二人眼前。
“好。”
何府的院落中也有一片繁花盛开之地,陆相宜便将言栀安置在距离花园最近的房中,许多显贵家中皆有这麽一块地,无关外头风雪,那块地依旧郁郁青青,就好比谢闻枝的花房,还有他悉心照料的,谢疏林门前的花圃。
言栀被孙澄音搀扶着,他已经能勉强下地走动,只是时常还需依靠身边这个大块头的臂膀。
“能行麽?”孙澄音擡着他的胳膊,将他稳稳放在一处石墩上坐着。
言栀撑着额头,道:“腿也没折,手也没断,如何不行?”
孙澄音打开酒葫芦仰头畅饮,又递给言栀,道:“你又不是江湖人,腿断了还能砍三人,小公子还是得好好修养才行。”
言栀接过酒葫芦,不知为何,眼前仿佛闪过江潜的身影,又将葫芦还给了孙澄音。
“又出幻觉了?”孙澄音蹲下身问他,伸出手在言栀勉强晃了晃。
言栀应了一声“是”,深深呼吸两口,旧伤未愈,本就时常恍惚,又添新伤,言栀愈发分不清眼前真真假假。
“等会还要应付何啓章,能行麽?”孙澄音抚摸他的头,小心翼翼避开伤处,“若是吃不消就交给我,这是我职责所在。”
言栀缓缓将脑袋从他的安抚中挪开,牵出笑来:“能行,你是谢闻枝的探子,又不是我的打手。”
孙澄音还想说些什麽,言栀却将手搭在了他的肩头。言栀沖他笑了一声,孙澄音瞧他伤病依旧,却不同以往黯淡了。
何啓章喝了些酒,不至于大醉酩酊,正好怡情,日落时分,他身后跟着两个鼠相侍人,向着花园的方向去。花园不合时宜地散发馥郁清香,他眯起眼极力分辨是出于哪个方向,是出自那朵移栽的鲜花,从南方而来挨过了风雪依旧迷人。
但他身上有酒气,酒气使得何啓章分辨不清。
“主子,在那边。”鼠相侍人小心翼翼地提醒,试图将何啓章引去花园旁的厢房,奈何何啓章挥了挥手,径直踏入□□当中,织金的裙摆沾了泥,脚下是他摧残的花草。
鼠相侍人只好在一旁恭敬等待,二人如出一辙的站姿,如同双生子一般。
“莫要跟来。”何啓章厌烦地瞥了一眼二人,随即自顾自走着,二人唯唯诺诺应下,垂下头不敢擡起。
何啓章走路的姿势好像一个醉鬼,分明只是小酌,却醉醺醺,独身一人,歪斜跌撞地走在□□上,寒风中,寒风吹拂他的发丝,吹散他脸上的绯红,他突然仰首扫见厢房半敞的窗子。
言栀白如雪的胳膊上缠着同样洁白的纱布,隐约的暗红蔓延在布下,他正晃着手,侧眸望着一树腊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