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之后,天彻底放凉。
城里的秋意来得突兀,一场夜雨刮尽最后一点余温,风一吹,冷得钻骨头缝。街道两旁的梧桐叶成片落,铺得满地枯黄,踩上去干涩发响。
断联的第十天。
两人的生活,刻意切断了所有交集。
顾碎照常上学。
早自习翻书,课堂落笔,晚自习刷题,作息规整得像一台精准运转的机器。旁人看不出半点异常,他依旧安静、沉稳、成绩稳在前列,不翘课、不走神、不松懈。
只有他自己知道,人是空的。
从前放学,心里是有落点的。不用刻意想,潜意识里永远悬着一个方向——老巷、糖水铺、暖灯、那个人。
放学的脚步是松的,天黑的晚风是软的,枯燥重复的校园日子,是有盼头的。
现在放学铃一响,只剩茫然的空。
走出校门,两条街道,两个方向。
一条回死寂的宿舍,一条通往再也不能靠近的小区。
他选前者,次次毫不犹豫。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甚至不敢点开聊天框。
置顶还在,备注没改,对话框里最后一句停留的,还是那晚林灵轻声的那句——你先回去吧。
十天,零消息,零红点。
就像两个人默契达成了无声约定,谁都不主动,谁都不打破僵局,任由时间一点点磨掉仅剩的温存。
同桌偶然瞥见他锁屏界面干净的空白,随口打趣。
“最近怎么不看手机了?以前还偶尔回个消息。”
顾碎笔尖一顿,黑色墨迹在草稿纸拉出一道细尾。
“没什么好回的。”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没人知道,他不是没的回,是没资格回。
白天他能压得住所有杂念,靠刷题、靠专注、靠紧绷的作息把情绪锁死。一到夜里,宿舍熄灯,周遭彻底安静,所有刻意压住的东西,会密密麻麻翻上来。
脑海里反复回放的,从来不是争执,不是真相的刺耳字句。
全是温柔。
是老巷傍晚的暖光,是两碗热面的白雾,是他头晕时乖乖听话坐下的样子,是抬头笑起来眼底软软的光。
越想温柔,越衬得现实刺骨。
他父辈欠的是两条人命。
林灵这一生的孤苦、病痛、无依无靠,根源全在顾家。
他凭什么拥有肆无忌惮的想念。
凭什么坦然回头,凭什么再去给他温暖。
所有靠近,都是二次凌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