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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器（第1页）

行星在呼吸。

不是比喻。祁寒脚下的地面正在以一种规律的、近乎子宫收缩般的节奏震颤，淡金色的光芒从蜂巢的血管纹路里脉动式地明灭。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令人窒息的精神力残留，像一层温热的、半透明的羊水，把所有人都包裹其中。

“指挥官！！”

裴炽的声音从通道尽头炸进来，伴随着链锯轰鸣的噪音。她冲在最前面，红色涂装的突击外骨骼在荧光下像一团燃烧的血。陈岳拖着新打造的轻型盾跟在后面，外骨骼辅助臂发出吃力的吱嘎声。江渊的狙击枪已经架在通道拐角，林雀的手里攥着一把感应雷，苏砚留在登陆艇上做远程支援，她的尖叫从通讯器里刺出来：

“祁寒！你的脑波频率在飙升！已经超过β-12那次了！立刻切断链接！！”

祁寒没有动。

她站在那颗巨大的、跳动的胚胎前，仰着头，深灰与金黄交织的瞳孔里映着母巢之种的光芒。她的精神网不是被攻击的，是被……拥抱的。

无数根金色的、半透明的神经触须从胚胎表面伸出来，没有实体，是纯粹的精神构造，它们轻轻缠绕着祁寒的手腕、脚踝、腰际，像孩子在拥抱失而复得的母亲。

不是侵略。

是哀求。

“回-家-”

“结-束-”

“太-痛-”

祁寒“听”懂了。

那不是人类的语言，不是虫族的嘶鸣，是某种更古老的、直接烙印在基因层面的记忆。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这颗行星的过去。灰白色的合金森林曾经是绿色的，有海洋，有天空，有孩子奔跑。然后零号研究所来了，他们挖开了地核，取出了那颗沉睡的“种子”，把它和人类的基因强行缝合在一起。

她看到了第一批实验体。小雨，阿明，石头，花花……他们在培养舱里哭喊，在精神图景里被金色的火焰焚烧，在“适配”失败后变成干瘪的蛹。

她看到了01-07。那个男孩是第一批里唯一“半成功”的，他承受了母巢之种二十年的精神辐射，从一个孩子变成了半人半虫的守墓人。他没有疯，是因为他把所有死去的实验体都收进了自己的精神图景，替他们活着。

她看到了自己。

07号。第七批。被植入的是母巢之种分裂出的碎片，是“火种”的残片。而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火种本身。

“它在说什么？”

01-07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他不敢靠近，母巢之种的精神辐射对他而言是毒药，会加剧他的异化。他蜷缩在通道边缘，半人半虫的身体在颤抖。

“它说……”祁寒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非人的共鸣，“它说它被偷走的时候，还是一颗蛋。它没有选择。它被塞进这颗行星的地核，被强迫生长，被抽取碎片做成实验体……”

她的手指轻轻触碰一根缠绕在手腕上的金色触须。那触感不是冰冷的，是温热的，带着脉搏般的跳动，像脐带。

“它说，”祁寒低下头，深灰色的眼睛里流下一行泪，金色的竖瞳却在燃烧，“它想回家。但不是回虫族母巢。它想……回到沉睡的地方。它想结束这一切。”

裴炽冲到了她身边。

她举起链锯，对准那根金色触须，但没有砍下去。因为她看到了祁寒的脸——那张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巨大的悲悯浸泡过的、近乎神圣的平静。

“祁寒……”裴炽的声音在发抖，“你在哭。”

“我知道。”

“你在为它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