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懂?”他说,“她不懂,敢买通我的人?”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百里茗身上。“百里茗,”他说,“你护着她,我可以理解。但你有没有想过——她做的这些事,如果换一个人,换一个我不认识的人,会是什么下场?”百里茗的呼吸停滞了。他当然知道。私下探听主家内宅,窥伺家主私奴,这是对沈家权威的冒犯,是死罪。“你倒是护得紧。”那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不是责备,也不是嘲讽,只是陈述。百里茗伏在地上,不敢接话。沈谨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远处那个依旧抖成一团的百里芊身上。“她做这些,”他说,“是为了你。”百里茗的心猛地一揪。“担心你,”沈谨继续说,“怕你过得不好,怕你受委屈,怕我……厌弃你。”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让百里茗的眼眶发热。“百里茗,”沈谨的声音放低了些,“你认为我处置一个家奴会给她再见我的机会吗?”百里茗的呼吸凝滞了。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主人不是不知道妹妹的心思,主人什么都知道。他召见妹妹,不是要处置她,而是警告。沈谨看着他伏在地上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尉霖,带她出去。”尉霖微微一怔,随即躬身:“是,主人。”他走到百里芊身边,弯下腰,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百里小姐,走吧。”百里芊已经听不太清他在说什么了。她只知道,有人把她扶了起来,有人架着她向外走。她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哥哥还跪在那里,伏在地上,像一尊雕塑。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沈谨靠在椅背上,看着依旧伏在地上的百里茗。“起来。”百里茗抬起头,眼眶泛红,却没有泪。他看着沈谨,那双眼睛里,有愧疚,有感激,还有一丝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更深的东西。邀宠沈卓寒已经很久没有被主人召见了。放在从前,根本不算什么。主人忙起来,一周不见人也是常有的事。可这一次不一样——那个叫百里茗的人来了,住进了最外侧的房间,每天晚上,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又在那扇门前消失。沈卓寒躺在自己床上,望着天花板,心里像有根刺。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主人要谁,宠谁,都是主人的事。他只是个私奴,没资格吃醋,没资格计较。可他跟了主人五年,五年里,顾时川、卫彦,哪一个不是安安分分的?他从来没放在心上过。可这次不一样。那个百里茗,不只是被主人收下了,他还有自己的事要做,有自己的项目要忙。主人不仅要他,还支持他,给他资源,让他去做“有意义的事”。沈卓寒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也有事做。主人让他在舞台上闪闪发光,他做得妥妥帖帖,从来不出错。他也会伺候主人,他知道主人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他知道主人疲惫时需要什么样的按摩,知道主人心情好时可以稍微放肆一点,知道主人心情不好时要安静地跪在一旁。他以为自己是最懂主人的那个。可现在,他忽然不确定了。那个百里茗,看主人的眼神不一样。那眼神里,有沈卓寒太熟悉的东西——那是他自己看主人时的眼神。虔诚的、仰慕的、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眼神。他懂那种眼神。因为他也这样看着主人。晚上,沈卓寒终于坐不住了。他洗完澡,换了一身干净的丝质睡衣,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很久。镜子里的那个人,皮肤白皙,眉眼精致,带着几分天生的娇气和后天的驯顺。他知道自己好看,主人说过他好看。可那个百里茗,长得也不差。而且……而且他有军人的气度,有那些他沈卓寒没有的东西。沈卓寒咬了咬下唇,转身走出房间。走廊里很安静。他经过顾时川的房门,经过百里茗的房门,最后在那扇熟悉的门前停下。他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叩响了门。“进来。”那声音不高,却让他心跳加速。他推开门,走进去,在门口停住脚步,双膝落地,深深伏首。“主人。”沈谨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抬眼看向他。暖黄的床头灯将他的轮廓照得柔和了几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意外,还有一丝沈卓寒看不分明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