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第 33 章（第2页）

来旺看了看他，没再多说。坐了一会儿，起身走了。临走拍了拍卿梧的肩膀。“你看着他点。张样这人，闷头干活行，跟人打交道差根弦。”

卿梧点头。

来旺骑上三轮走了。卿梧把干豆角拎到灶房收好，出来看见张样还坐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只空碗，望着巷口。他没过去，站在门框边上，也看了一眼巷口。路灯刚亮，昏黄一团，烧饼铺的烟囱冒着白烟。

那天夜里，卿梧把本子摊在柜台上，把今天的账记了。记完，翻到前面那页，看了一遍从周麻子处拿货的记录。第一回月初，第二回月中，前后一百来块。王麻子那批只拿了四十多块的货。他拿铅笔在周麻子那两行记录旁边画了个圈，又划掉。然后把本子合上，收进抽屉。

要睡的时候，张样坐在床沿上，把旧皮带紧了紧。皮带已经磨得发亮，扣眼豁了一个，他用剪子重新扎了一个眼。扎完穿好，站起来试了试。卿梧坐在床上看着，说：“明天去买条新的吧。”

张样把皮带扣好。“还能用。”

“你那个眼扎得不对，太靠里了。”

张样低头看了看。“凑合。”

卿梧没再说。他躺下去，把被子拉好。张样把灯吹了，在地上铺好草席躺下。黑暗里安静了一会儿，外头巷子里有人推车经过，车轱辘碾在石板缝里，咯噔一声。

“张样。”

“嗯。”

“你说周麻子会不会找咱铺子的麻烦。”

张样沉默了一会儿。“他不敢明着来。他那批货来路不正，自己屁股不干净。最多在背后使点绊子。”

“什么绊子？”

“不知道。反正这几天你机灵点，有生人来别多说话。”

卿梧“嗯”了一声。他把手放在枕头边上，指尖碰到枕头底下那根铁丝。他捏了捏，手指头绕着弯折摸了一圈。铁丝的“梧”字弯得还是那么丑，接头处硌手。他摸着那点硌，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张样去镇上进货。王麻子那边要补几条内胎，他得亲自去挑。走之前他跟卿梧说：“铺子你看着，有活就干，干不了的就让人家下午来。别逞强。”

卿梧说：“知道了。”

张样走了以后，卿梧把铺子门打开，把招牌挂正。他扫了地，把工具摆好，坐在柜台后头理账。上午来了个补胎的，他给人补了，收了五毛。又来了个打气的，没收钱。快中午的时候，他在灶房热饭，听见门口有摩托车声。他端着碗出来看。

一辆摩托停在门口。不是周麻子的车，但骑车的人他见过。就是那个下巴有浅疤的陌生人。今天他没穿灰夹克，换了件深蓝色的工装，袖口挽着。他从摩托上下来，没摘头盔，站在门口往里看。

卿梧放下碗。“张样不在，修车下午来。”

那人没走。他把头盔摘了，拎在手里，站在门口。“我不修车。周麻子让我来跟你们说一声，那箱货的事，他不计较了。”

卿梧看着他，没说话。

“他说，以后你们要货，还去他那儿拿。价格照旧。要是不想拿，也不勉强。”那人说完，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戴上头盔，骑上摩托走了。

卿梧站在门口，看着那辆摩托拐出巷口。他手里还端着那碗饭，饭已经凉了。他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菜，没了胃口，把碗搁在柜台上。他走到门口朝巷口两头都看了看。巷子空着，没人。他收回目光，看见门口那块铁皮招牌在风里轻轻晃。他伸手把招牌扶正，进了屋，把门虚掩上。

他坐在柜台后头，把那碗凉了的饭又端起来，扒了两口。没滋没味的。他放下碗，把本子摊开，拿铅笔在今天的账底下写了一行小字：周麻子派人来说，不计较了。以后要货，照旧。他写完，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铅笔尖在“不计较了”三个字底下点了两下，留下两个小黑点。然后把本子合上，塞进抽屉里。

抽屉推得很顺，一下就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