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流星毫无预警划下,促成天幕上刹那的美景。“都是真话。”谢如皓也在此时,有了答案:“活下去……很苦,可是,也想要活下去。”小眼镜:“如果两句真话逻辑矛盾时,我应该相信哪一句?”“相信……哪一句呢?”谢如皓也陷入深思。夜幕低垂,好像失重的宇宙轻轻沉入眼底,晚风擦过耳廓,却丝毫未觉寒冷。星空依旧,光点于遥远的静默中悉数汇聚,照亮这繁华的凋敝的奢靡的苦楚的人间。谢如皓轻声回应:“就相信……他向他认为重要的人们,承诺的那一句吧。”“我记住了。”奇怪,明明晚饭前,小眼镜才差点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现在,在这片星空下,他堪堪卖了个萌,谢如皓又要色令智昏了。小眼镜再说:“我相信你,哥。”难以抗拒地,谢如皓心中一动——果然是他。在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碎片里,曾经有好多次,他对他说过,“我相信你。”那他可不可以理解成……他也是他重要的人?这个念头刚刚涌上心头,谢如皓的脸便被夜风吹得发烫。不由自主地,他笑了笑:“gnd说得对,这个天台,的确是看星星的好地方。没想到,这个很他妈一言难尽的时代,这样一个贫民街区的老旧天台竟还有一方净土,让我们这些在世间寻不得位置的人,目睹造物的浪漫。”小眼镜也有话要说:“严格来说,我们现在看到的星空,并不属于这里。”谢如皓侧头看他。“光从恒星出发,要行进很久才能到达视网膜。”“它跨越的距离、时间,和观测角度,都可以被精确计算。”小眼镜抬起头,这一刻,他的鼻梁上没有架着眼镜,故而,他琥珀色的瞳仁,玻璃弹珠一样,于谢如皓的眼中,反射出成片星空的光芒。“换句话说,只要时间相同,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看到的都是同一片星空。”“它不为任何人存在。”“无人独享私有权。“小眼镜补充道。是啊,科学把世界拆成最小单位。而人类,总忍不住将这一切重新赋值——界定星体,界定星体外的其他星体,界定一切未知,却不愿承认,总有科学分解不了的单位,总有人之力所不能及。谢如皓仰望离他头顶最近、最璀璨的那一颗星,伸出左手,抬起他与生俱来的那只手臂。张开手掌,虚虚一握,晃了晃,看那颗星星在指缝间跳跃,忽隐,忽现,好不调皮!谢如皓觉得新奇,他转过头,有些欣喜地问:“小眼镜,你看,这样像不像我的手抓到了那颗星星?”小眼镜微微歪头,那双过分清醒的眼眸中,倒映出谢如皓鲜活的笑意。本以为他又要讲出什么煞风景的天文学科普发言,但是没有。小眼镜孩子一样,抬起他靠近谢如皓身边的那只右手,有样学样,向着天空,张开掌心。“哥哥为什么想要抓住那颗星星?”小眼镜问得认真。“真是个问题宝宝!”谢如皓流露出纵容眼神:“这只是一个比喻。摘下那颗星,其实呢,表达的是人类想要留住那些遥不可及、又转瞬即逝的美好事物的小小愿望……”话音未落,小眼镜的右手,无缘由地,掠过稀薄的空气,缓缓落到谢如皓试图捕捉世间彩云与琉璃的左手手背上。一瞬间,谢如皓屏住呼吸,在四周星光的见证下,他目睹那修长手掌逆光轻覆于他的手掌上,将他整个人笼罩于一片阴影当中,再从掌心交叠处轻泄出缕缕微光,光与影,在谢如皓的脸上反复交错……直到他心慌意乱。也不是没牵过,只是此情此景……万籁俱寂,空气中所有分子仿佛顷刻间停止了流动,唯有浑身血液猝不及防地朝脸上不倦翻涌,从靠近小眼镜那一侧的胸腔深处传来的悸动,一如密集的鼓点,敲得谢如皓心神荡漾。再扭头,小眼镜还是一张冷脸气定神闲,谢如皓不爽:“怎么?你的小天才智能手表,又给你播报我的飚高心率了?”“不是,”小眼镜实话实说:“是我的心率在飚高。”“噗——”小眼镜如此直白坦言情难自控,这倒是新鲜事!谢如皓带着一脸狐疑审视小眼镜,却正在这个当下,他的左手被小眼镜的右手牵引至小眼镜的左胸。“现在心率达到132次分钟。”小眼镜真诚得不能再真诚。活久见,小眼镜第一次流露出比谢如皓小四岁的、面对模模糊糊的情愫不知所措的一面……谢如皓思考,要不要问他,你知道你的心为什么跳得那么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