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中的最后一个星球“穹准”,是科学伦理的终极追问——即,何为ai数字(机器人),何为人?前人做出过许多有意思的想象与解答,进而我在这篇小说里继续追问:当人类彻底变成数字生命,我们是否还能被称为人类?基于此,我配置了两个“存在内在冲突”的主角。谢如皓,一个莫名其妙赛博格化的有志青年,他有着非常坚定的“人类”的内核。叶晴,一个很讨厌算法化但思维路径非常算法的有志青年,他厌恶赛博格和算法机制,但命运又让他拥抱赛博格、利用算法。叶晴和谢如皓的人设……源于我的深度xp:反社会vs圣父。他们相较其他几本主角执念更深。该如何表达那种“执念”?这就延伸到我看的一部电影《三更之回家》。在此片中,曾志伟饰演的警察,误入一个看起来神秘兮兮的中年男子(黎明)的家。他发现黎明每天在给自己的尸体老婆洗漱清洁,像照顾生病的活人一样。观众代入曾志伟,觉得黎明这哥们疯了。但这片有意思在,到片尾,曾志伟终于恍然大悟黎明做的这些事并非全然没有根据。看的时候,我被一种视角的局限启示。我们普通人看他人,基于常识与事不关己——当他人在做脱离常识的事,我们第一反应,哦,他疯了。这个故事的反转让我思考:也许疯子没有疯,他只是比我们更早地超越了常识,窥探到普通人的“盲点”,或具备凌驾于普通人的“视野”。这本书当中,主角的很多“超纲”行为,我正是基于这样的一种视野去塑造。回到这本小说,谢如皓就是那颗铜豌豆,叶晴以为遗忘是幸福的,谢如皓却执着于成为苦行僧式的圣父。他救叶晴,逃离家族,站在结构对立面,制衡叶晴,以及,脑海守护关于叶晴的回忆,每一步都是他作为“人类”,拒绝“常识式必然”的执念。相比之下,叶晴被命运推动,逐渐走向深渊。但他的执念、他吸引谢如皓的,恰恰是“哪怕仅凭一口气也要挣扎着活下去”,是无法被命运践踏的顽抗,是不死不休、至死也不休。这是叶晴身上最体现“人类”的特质,也是谢如皓可以唤回叶晴的根源。在这个故事里,有几个我感觉很困难的点。一个是“草根视角”。我花了相当长的时间精力,去梳理和寻找属于普通人的轨迹:gnd的亲情线,丽塔的个人成长线,阿芒和渺渺的少年摸爬滚打线,还有叶晴和谢如皓的逃亡线,等等。他们共同的特点是,柔弱的个体很难对抗庞大的系统,他们都失去宝贵的东西,置之死地而后生。反抗的意义也得以被确立——“明知被压迫、明知螳臂当车”,依旧无畏无惧、无怨无悔。其二,我不是很感冒“正邪二分”的结构主义宏大叙事。相比于写坏人如何坏,我更想探讨的,是什么让个体合理化自己的行为路径。所以,这个故事如何结局,一直很困扰我。正邪之争我不满意,哲学式悲剧的oe好像又很丧?好在,写着写着我逐渐理顺——回答关于“自我”的终极命题——如何合理地构建这个世界的秩序,折射个体如何关照自我。在不同人那里,有不同的答案。在谢如皓的父辈那里,秩序需要强武装;在象征现代国家与金融化的罗氏那里,秩序需要信用体系挟制。在没有遇到谢如皓的叶晴那里,秩序是以暴制暴,以算法逻辑消灭算法。而谢如皓,经历过“以一己之力扶大厦之将倾”的遗憾,更倾向于所谓“守护”,所谓“共存”。共存……我太喜欢这个词。这个故事里,有大量共存。杀人放火的谢如皓最有菩萨心肠,看似置身事外的叶晴最执念强求,不谙世事的罗昱衡失堕也毫无标尺,草菅人命的谢崇庭同时草菅自己的命……以及,算法与噪声的共存。在小说外,“噪声”的确是与算法共存的。就像牛顿第一定律永远只活在“假设”中,因为力与摩擦力共存,这是一种混沌的、现实的、复杂的状态,这种状态让世界变得有趣。在这个故事里,我还尝试探讨传承或者超越。谢崇庭醉心技术无所不用其极,谢如皓却心怀天下。叶慈舟慈悲为怀将噪声发扬光大,叶晴继承了同样的天赋和死志,却一度站在父亲的反面。渺渺母亲的精神,通过一个手环代代相传。谢如皓用于杀戮的武器双枪,传承到顾家兄弟那里,拥有了不那么深重的名字,也象征谢如皓从重如泰山的责任中解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