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侄子阿砚忽然指着窗外嚷嚷:“姑姑,你看!天上那是什么?像鸟,又是金的!”
林清珩心头一跳,顺着阿砚的手指望去。暮春的晴空里,一点金红色的流光,正自西而来,划过天际,最终隐没在紫禁城的方向。是福克斯。邓布利多的凤凰,跨越重洋,来确认她的安危了。
她指尖不易察觉地颤了一下,袖中的桃木剑微微发烫。还好,来得隐秘,未被旁人察觉异样。只有春桃似乎愣了愣,低声道:“像是……凤凰?”
“胡说什么,”周氏拍了春桃一下,“哪来的凤凰,许是日头晃眼了。阿砚,别乱指,冲撞了神灵。”
林清珩却借此起身,柔声道:“大嫂,我有些乏了,想回房歇歇。方才那金光……许是西山那边的佛光映的,京城地气旺,常有异象。”
周氏连忙应允,亲自送她回房,又吩咐春桃好生伺候,不许打扰。
回到房中,关上门,林清珩背靠着门板,长长舒了一口气。伪装成一个“病愈归来的痴女”,比在霍格沃茨面对一百个摄魂怪还要累。那种需要将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控制在“合理”范围内的紧绷感,让她脊背微微发僵。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点缝隙,望向紫禁城的方向。那里,是龙脉汇聚的核心,也是如今深渊裂隙最薄弱之处。福克斯的降临,是一个信号,告诉她,她并非孤军奋战,但也提醒她,危险已至。
午后,大哥林景明被一位同僚请去议事,直到傍晚才回来,脸色比早上更加凝重。晚膳时,他终于忍不住开口:“爹,事情不妙。马尾那边,法国人的兵船已经闯入港口,和我方的兵船同泊一处,最近的相距不足五百米!朝堂上,太后和皇上还在犹豫,何如璋大人严令各舰‘不准无命自行起锚’,李鸿章大人的意思还是‘彼若不动,我亦不发’。这哪里是通商,分明是刀架在脖子上!”
林文渊的脸色也变了:“这……朝廷当真毫无举措?慈禧太后和皇上……”
“朝廷?朝廷还在吵!”林景明语气激动,忘了避讳,“主战派说要打,主和派说要忍。爹,您想想,这五百米的距离,法国人的火炮一响,咱们那些木胁兵船,如何抵挡?学生们都私下议论,说这是羊入虎口!”
周氏吓得脸色发白,手中的筷子差点掉落:“景明,莫要胡说!这……这可如何是好?娘亲还在临盆,清珩刚回来,咱们家……”
“大嫂,莫慌。”林清珩放下碗筷,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大哥说的是实情,躲是躲不过的。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早做打算。爹,家中可还有余财?不妨趁现在,多购些粮食药材,藏于地窖。若真有变故,也能周济邻里,积些阴德。”
她的话,将恐慌拉回了可操作的层面。林文渊到底是当家人,立刻沉吟道:“清珩说得是。家中尚有些积蓄,明日我便去办。景明,你明日也告假一日,帮着料理。只是……这消息,切不可外传,免得引起哄抢。”
“女儿明白。”林清珩点头,心中却是一片冰凉。购粮储药,不过是杯水车薪。真正的大难,是那些洋道士带来的菌丝,是凡多姆海威企图吞噬龙脉的野心。朝廷的腐败,官员的昏聩,才是这悲剧的根源。她需要做的,是在这场注定惨烈的战役中,护住家人的周全,并寻找机会,斩断那来自深渊的触手。
夜里,她再次拿出那半块凤凰社徽章,指尖凝起一丝极淡的金色气流,注入其中。徽章微微一亮,随即黯淡。这是她和霍格沃茨之间唯一的、极其微弱的联络方式。她不确定哈利能否收到,但她必须尝试。她需要信息,需要知道凡多姆海威在英国的动向,需要知道,她留下的那个封印,还能支撑多久。
窗外,月色朦胧。远处的紫禁城,在夜色中沉默如山。林清珩走到院中,仰头望着东方。夜风吹起她的鬓发,袖中的桃木剑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清鸣。
“哈利,”她对着虚空,再次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这一次,没有魔杖,没有咒语,没有DA军。但我必须赢。为了爹娘,为了大哥二哥,为了阿砚……为了这延绵五千年的国。”
她闭上眼,感受着脚下大地深处,那微弱却坚韧的龙脉搏动。麒麟守山人的血脉在血管中悄然苏醒,回应着她的呼唤。道起京师,这不仅仅是一个归国女巫的救亡之战,更是一场跨越阴阳、守护国祚的漫长角力。而她的第一步,就是在这看似平静的林府,织起一张无形的网,一面应对即将到来的战火,一面,静待深渊之物的降临。
夜色深沉,林府的灯火次第熄灭,唯有林清珩窗前的烛火,一直亮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