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舵主有心了。”林清珩沉声道,“那些‘圣水’和‘药丸’,务必让弟兄们严禁接触,一旦发现,立刻焚毁。若有弟兄出现类似症状,或是指甲变色,立刻隔离,并报与我知。我会配一些辟邪的符水和药散给舵主,掺在弟兄们的饮水里,可暂缓菌丝寄生。”
她又看向窗外繁忙的码头,目光仿佛穿透了雾气,落在了更远的地方:“另外,烦请舵主留意所有进出京师的粮船、货船,尤其是来自天津、营口方向的。看看船上是否有异常的潮湿气,或是船员精神萎靡、指甲带紫。凡多姆海威家的老巢在海上,他们的一切动作,都需要船只往来。”
“仙姑放心!”赵老六拍着胸脯,“这运河上,还没有俺赵老六看不透的船!俺这就去安排,所有弟兄的眼睛,都给俺瞪起来!只要那些龟孙子敢露头,俺就剁了他们的爪子!”
正说着,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个漕帮弟兄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对赵老六低声道:“舵主,刚收到的消息,营口那边……咱们的‘快船’传话,说前两天靠岸的一艘日本商船有点邪门!船上下来的不是货,是一批黑漆漆的棺木!守码头的人想凑近看,被那些东洋浪人拿刀赶开了,还说谁多看一眼,就挖了谁的眼珠子!船当晚就走了,可那一片地方,之后几天鸡鸭都不敢靠近,草都枯了一大片!”
营口!林清珩眼神一凝。塞巴斯蒂安果然和阴阳师做了交易,那批棺木,恐怕就是阴阳师用来运送“生魂”或培育菌丝的容器。枯死的草木,正是地脉生气被吞噬的迹象。日本人的动作,比预想的更快。
“知道了。”赵老六挥手让弟兄退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仙姑,您都听见了。这帮东洋鬼子,没安好心!”
林清珩缓缓点头,心中已然明了塞巴斯蒂安的布局:阴阳师在营口制造异象,吸引清廷和林家的注意力,甚至可能伪装成小股骚扰,将守真这个“龙脉钥匙”和林家的主要力量牵制在京师附近。而塞巴斯蒂安真正的图谋,或许在别处——比如,正在遭受战火、防务空虚的福建,或是龙脉另一处更关键的节点。
“舵主,此事重大,我需立刻禀报翁大人。”林清珩对林景明道,“大哥,你留下,协助赵舵主布置漕帮的警戒,尤其是运河沿线。我带守真先回府,顺便去见翁大人一面。”
“好,妹妹小心。”林景明郑重道。
林清珩抱过守真,对赵老六道:“赵舵主,这些符水药散,按我说的法子用。若有异动,可让大哥传话。另外,府里近日会送来一批药材,劳烦舵主安排人手,协助分发到码头附近的贫民中,尤其是孩子。”
“仙姑放心!包在俺身上!”赵老六再次抱拳,眼神里充满了感激与信服。
离开漕帮大院,马车在晨雾中疾驰回城。林清珩怀抱着守真,闭目不语,但神识却已再次铺开,这次,她刻意将探查的重点放在了地脉的波动上。京师的地脉,如同一条沉睡的巨龙,气息浑厚绵长。但就在方才,她似乎感应到,在西山方向,有一丝极其细微的、与菌丝同源的阴冷气息,试图钻入地脉。虽然那气息很微弱,且一闪而逝,却让她心头蒙上一层阴影。塞巴斯蒂安,或者他的手下,已经开始尝试污染地脉了。他们不一定要直接攻击龙脉核心,只要能污染地脉的关键节点,就能让龙气淤塞,国运衰败。
回到林府,林清珩先将守真交给周氏照看,自己则带着从漕帮得来的消息,立刻前往翁同龢的府邸。翁同龢正在书房焦急等候,听完林清珩关于营口异状和漕帮发现的汇报,这位帝师脸色铁青,手中的茶盏重重一顿:“东洋人竟敢如此!在营口停放邪物,分明是藐视我大清!马尾新败,他们这是趁火打劫,想断了我们的龙脉根基!”
“翁大人,营口之事,恐非孤立。”林清珩沉声道,“阴阳师与塞巴斯蒂安勾结,一明一暗。阴阳师在营口制造动静,吸引眼球,塞巴斯蒂安则可能另有所图。且菌丝污染已在京城底层出现,漕帮弟兄的孙子便是受害者。此事需立刻严查,所有接触过可疑‘圣水’‘药丸’之人,必须隔离观察。北洋水师那边,也需加派眼线,严防日本商船靠近渤海湾。”
翁同龢捻着胡须,眉头紧锁:“北洋那边,李鸿章一味主和,只怕他不肯信这些‘怪力乱神’之事。不过,营口乃北洋辖地,我会修书一封,以军机处名义严令查明。至于京城……神机营我会让他们暗中排查,尤其是洋人聚集的东交民巷和码头区。林姑娘,你需多费心,若有何变故,立刻告知老夫。”
“清珩明白。”林清珩点头,又道,“另外,西山方向,近日似有阴气扰动,恐有邪祟潜入。我需去一趟白云观,与玄诚道长商议,加固西山一线的结界。”
辞别翁同龢,林清珩并未回府,而是直接前往白云观。山间的雾气比城里更浓,古观在雾中若隐若现,钟磬之声悠远清寂。玄诚道长早已在山门等候,见林清珩前来,引至后山静室。
“清珩,你感应到了?”玄诚道长直接问道,面色凝重,“西山龙脊,昨夜子时,确有阴气冲撞结界,虽被挡下,但那阴气中带着一股……腐朽的甜香,绝非中土所有,想必便是你所说的菌丝。”
林清珩将漕帮和营口的消息简略告知,道:“道长,塞巴斯蒂安在试探。他可能想声东击西,用营口的动静掩盖真正的目标。西山是京师龙脉的背脊,绝不能出事。”
玄诚道长长叹一声:“我白云观镇守西山数百年,结界尚在。只是如今世道衰微,道法亦受侵蚀。清珩,你麒麟血脉纯正,若能与我观中‘七星剑阵’相合,或可暂时稳固西山结界。只是此法需耗费你大量道行,恐影响你后续与那恶魔争斗。”
“守护山河,份内之事。”林清珩毫不犹豫,“请道长布置阵法。另外,我需借观中静室一日,为守真再炼一道护身法器。那孩子血脉特殊,又经我道力温养,已成众矢之的。”
“好。”玄诚道长不再多言,当即召集观中精锐弟子,准备剑阵。
林清珩则在静室中,取出随身带着的麒麟血、千年雷击木心、以及从霍格沃茨带回的一小块尚未完全消化的凤凰羽毛碎片。她以温养之炁为火,凝神炼制。守真乖巧地坐在她脚边,看着姑姑指尖跳跃的金红色火焰,眉心的印记微微发亮。一日后,一枚小巧的、泛着淡金色泽的麒麟玉佩炼制而成,内里封印着一道麒麟真火和一丝凤凰生机。林清珩亲手为守真戴上,玉佩贴在他胸口,传来阵阵暖意。
与此同时,林清珩自身的道行也通过七星剑阵,与白云观的结界暂时融为一体。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西山的地脉如同被加固的堤坝,暂时挡住了外界阴气的侵蚀。但这是一种消耗战,她不能长久维持。
当她带着守真离开白云观时,天色已晚。回到林府,府中气氛却有些异样。春桃迎上来,低声道:“姑娘,您回来啦!大爷刚回来不久,脸色难看得很,说漕帮那边有急报,营口那边……好像出事了。还有,前院张叔说,今日下午,有个穿着黑袍、看不清面容的‘洋道士’,在府门外徘徊了一阵,被神机营的人喝退了,但那洋道士临走时,在门前的石狮子上摸了一把,石狮子……石狮子眼窝里,竟渗出了紫黑色的血水!”
林清珩眼神骤然冰冷。塞巴斯蒂安,终于按捺不住,开始正面试探了。石狮子乃镇宅之物,被菌丝染血,是挑衅,更是警告。营口的急报,恐怕是阴阳师制造的更大混乱,用以牵制漕帮和神机营的兵力。
她走到前院,果然见那石狮子眼窝处,残留着暗紫色的污迹,散发着淡淡的腥气。她指尖一缕麒麟火弹出,将污迹烧尽,却无法驱散心头那沉甸甸的预感。
“姑姑……”守真紧紧抓着她的衣角,仰着小脸,眉心的麒麟印记在暮色中微微发亮,仿佛在呼应着某种遥远的危机。
林清珩抱起孩子,望着渐浓的夜色,声音低沉却坚定:“看来,好戏真的开场了。守真,你怕吗?”
孩子摇了摇头,小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坚毅:“有姑姑在,不怕。”
房梁上,福克斯轻轻梳理着羽毛,金红色的眼眸望向渤海湾的方向,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清鸣。
而在渤海湾的游艇底舱,德拉科猛地从床上弹起,紫色的竖瞳死死盯住京城的方向,喉咙里发出渴望而痛苦的嘶吼。塞巴斯蒂安优雅地擦拭着酒杯,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感受到了吗,主人?那小崽子的气息,因为结界的加固和玉佩的炼制,变得更加……诱人了。麒麟血脉,加上凤凰的生机,真是绝妙的诱饵。林清珩,你会为了这个孩子,露出破绽的。”
游艇外,黑色的海水无声涌动,仿佛一张巨口,等待着吞噬即将到来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