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地窖破了!”赵汝成也慌了,他没想到沈知微竟真的知道地窖的事,更没想到菌丝会提前爆发!他转身就想往宫里跑,却被沈知微一把拉住衣袖。
“赵大人,您养的‘蛇’,跑出来了!”沈知微的声音冷得像冰。
“妖女!都是你害的!”赵汝成反手想抽她,却被一股大力弹开——是赶来的陈阿大,他带着漕帮弟兄冲开了官兵的围堵,护在沈知微身前。
“沈教习,没事吧?”陈阿大瞪着赵汝成,眼中喷火。
“我没事。”沈知微看着那团迅速扩散的紫雾,眼神坚定,“陈舵主,护住百姓,让他们往后退!秀娘,拿艾草,熏!阿萍,带人救人!”
她自己则从怀里掏出那枚镇脉符,还有守真给的地窖图。符纸在她手中无风自燃,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流光,射向赵汝成府邸的方向。与此同时,西山方向,一道更为耀眼的金光冲天而起,像一把利剑,劈开了京师的阴霾。
“清珩出关了……”沈知微喃喃道。
赵汝成府邸,此刻已是一片地狱景象。
书房地面塌陷,露出一个巨大的地穴,紫黑色的菌丝像狂舞的毒蛇,从穴中喷涌而出,带着刺耳的嘶嘶声。地穴深处,三口暗井排列成“品”字形,中心井中,一股浓郁的黑气冲天而起,试图污染上方的龙脉之气。赵汝成跌跌撞撞跑到地穴边,看着那翻涌的菌丝,脸上露出疯狂的狞笑:“晚了!都晚了!菌丝已破,龙脉必污!大日本帝国的龙脉,将取代你们大清的龙脉!哈哈哈!”
他纵身就要往井里跳,却被一道金光拦住。金光散去,现出林清珩的身影。她依旧是一身素色道袍,但眉宇间的疲惫已被清冽的威严取代,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麒麟虚影,显然闭关大有成效。
“赵汝成,你勾结外敌,祸乱地脉,罪无可恕。”林清珩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指尖一缕金色炁气弹出,将赵汝成定在原地。
“林……林清珩!”赵汝成惊恐地瞪大眼睛,“你不是闭关了吗?”
“正是为了你这等蛀虫,才不得不提前出关。”林清珩看向地穴,眉头微蹙,“好狠毒的心思,用三口井锁住地脉节点,以童血喂养,试图将整个京师的龙脉之气引向东洋。若再晚半日,京师地脉必毁,国运将倾。”
这时,沈知微在陈阿大的护送下,也赶到了地穴边。她看着那翻涌的菌丝,闻着那熟悉的腐甜气,脚下的金莲花布鞋稳稳踩在颤抖的地面上。
“林姑娘。”沈知微点头致意。
“沈教习。”林清珩回礼,目光落在她脚上,“你的‘莲步’,已踏破京华烟云。”
“地脉即民心,赵汝成失了民心,地脉自然不容他。”沈知微走到地穴边,看着疯狂挣扎的赵汝成,“赵大人,你以为引来了东洋的菌丝,就能高枕无忧?你看看这京城,看看这午门外,有多少百姓在唱防疫歌?你的邪术,从来就没有根基。”
她转身,对跟来的秀娘、阿萍,以及闻讯赶来的漕帮弟兄、甚至一些胆大的百姓喊道:“诸位,艾草熏,符水泼,唱防疫歌!信念所至,邪祟必退!”
“小脚慢走莫心急,海货生食不可取……”歌声再次响起,从午门外,传到赵汝成的府邸,传到地穴边。这歌声,比营口的更坚定,比旅顺的更辽阔,因为它来自京师的百姓,来自这帝国的心脏。
歌声中,林清珩并指如剑,一道耀眼的金光从她指尖迸发,化作巨大的麒麟虚影,咆哮着扑向地穴。金光所过之处,紫黑色的菌丝发出凄厉的惨叫,迅速枯萎、消散。沈知微也将手中的净炁符一一抛出,符纸遇风即燃,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融入林清珩的麒麟炁中。
“不!不可能!”赵汝成绝望地嘶吼,“这些贱民的歌声,怎么可能……”
他的话没能说完。当麒麟炁扫过中心井时,一股更加精纯的龙脉之气从中涌出,与金光交融,形成一股无法抗拒的净化之力。赵汝成的身体在金光中迅速枯萎,他身上的官服寸寸碎裂,露出下面与菌丝纠缠的躯体——原来,他早已被菌丝寄生,成了东洋人的傀儡。
“翁大人!太后!救我——”这是他最后的声音,随即,化为一撮紫黑色的飞灰,随风飘散。
地穴中的菌丝彻底消散,三口暗井被金光封印。腐甜气被艾草的苦香取代,午门广场上,百姓们的歌声汇成洪流,震动着京师的天空。
城楼上,太后在宫女的搀扶下,看着这一幕,久久不语。翁同龢长叹一声,对身边的官员道:“民心所向,天道所归啊……看来,这女子习所,非但不能禁,还要大大推广才是。”
林清珩收了法诀,身形微晃,沈知微连忙上前扶住她。
“林姑娘,你刚出关,本源未稳……”沈知微担忧道。
“无妨。”林清珩摇摇头,看着沈知微脚上的布鞋,鞋面的三朵金莲花在夕阳下熠熠生辉,“比起这个,你的路,走得比我想象的更远。营口、旅顺、京城……这三朵莲花,开在了这世道最艰难的地方。”
沈知微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自己的鞋面。她想起第一次裹脚时的疼,想起第一次迈出大门时的怯懦,想起第一次唱防疫歌时的颤抖。现在,她站在这里,站在京师的午门外,站在刚刚被净化的地脉之上,脚下的路,似乎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不是我一个人的路。”沈知微轻声说,“是千千万万个像我一样的女子,一起走出来的。”
夕阳西下,将京师的城墙染成金红色。潮声虽远,却仿佛就在耳边,那是觉醒的呐喊,是无数人走向新生的脚步声。莲步生光,这一次,光照京华,也照亮了更远的、尚未被晨光照亮的角落。
而在赵汝成府邸的废墟上,一棵小小的艾草,正破土而出,在晚风中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