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千千文学网>道人马尾 > 第十八章 京都焚阵(第2页)

第十八章 京都焚阵(第2页)

"徒弟?"玄明冷笑,"他们不过是棋子。我真正的阵法,从来不在地下。"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幅微缩的舆图——是整片东海和渤海湾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紫黑色的点。"母虫阵只是诱饵。我真正要做的,是把你们的信念——"他盯着沈知微,"用母虫收集起来,炼成一颗心种,种在东海里。等心种发芽,你们的信念就会反过来滋养我的阵法。到时候,你们的歌声,就是我的力量。"

"你收集了多少?"沈知微问。她的歌声停了,但那种温暖的流动还在。

"足够让心种发芽了。"玄明看着她,纯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可惜,母虫死了,心种少了最后的催化。不过——"他忽然消失了,只留下一句话在地下室里回荡,"你们赢了这一局,但战争还没结束。东洋有一万万颗心,你们的大清,有几颗?"

地下室里安静下来。灰尘在从天花板破洞照进来的阳光里慢慢飘落。林清珩收了麒麟炁,身形晃了一下,沈知微赶紧扶住她。

"他跑了。"林清珩的声音有些虚弱。

"跑得了。"沈知微看着天花板上的破洞,阳光照在她脚上的布鞋上,六朵金莲花闪着光,"但心种没种成。他收集的信念,刚才在破阵的时候,已经全部散回去了——散到全国每一个唱歌的人心里去了。"

四月二十九,京师习所。

沈知微坐在院子里,面前摊着一摞信。苏州阿萍的、广州疍家女的、旅顺周阿翠的、宁远州孙秀才托人捎来的——每一封信里都写着同一件事:手腕上的印记消失了,头不疼了,心里那股莫名的恐惧也没了。

阿萍的信里还写了一段话:"印记消失的那天晚上,苏州所有的教习都梦见了你。梦里你在唱歌,我们跟着你一起唱。醒来后,每个人的枕头都是湿的,但心里是暖的。苏州的绣娘们说,要给你绣一双鞋,鞋面上绣七朵莲花——多出来的一朵,是心。"

沈知微把信放下,抬头看着院子里的艾草。春天已经深了,艾草长到了半尺高,叶片上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从营口到旅顺,从旅顺到京城,从京城到东海,从东海到乡村,每一步都有一首歌。但现在,这首歌要换名字了。

她站起来,走到讲堂前。里面坐着三十个女学生,有裹脚的,也有天足的——最近几个月,越来越多的年轻姑娘因为听了《裹脚妇人防疫歌》,主动跑来习所要求学习。她们没裹脚,但她们也想学医护,想认字,想走出家门。

"从今天起,"沈知微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每一张年轻的脸,"我们唱的歌,叫《女子防疫歌》。"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掌声。一个没裹脚的小姑娘站起来,怯生生地问:"沈教习,我没裹脚,也能唱吗?"

"当然能。"沈知微笑了,虎牙露出来,"这歌不是给裹脚的女人唱的,是给所有的女子唱的。裹脚的,天足的,种地的,绣花的,打鱼的,教书的——只要是女子,就能唱。"

小姑娘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她跟着大家一起鼓掌,手都拍红了。

消息传得比漕船还快。

五月初三,苏州。阿萍在阊门绣庄宣布改名,当场就有两个没裹脚的富家小姐要求加入习所。她们的父亲是苏州的商人,一开始不同意,后来听说连翁同龢翁大人都给沈知微写了信,夸她"功在社稷",也就不再阻拦了。

五月初七,广州。疍家女习所改名那天,两广总督派人送了一块匾,写着"巾帼济世"四个大字。疍家女们把匾挂在船头,沿着珠江巡游了一圈,两岸的百姓都跑出来看。

五月中旬,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京师有个叫王韬的读书人,在《循环日报》上发了一篇文章,题目叫《论女子习所与强国之本》。文章里说:"西人强盛,半由女学。我大清若想自强,当从女子习所始。沈知微之举,非但救民于疾苦,更开千年未有之变局。"这篇文章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池塘,激起了千层浪。

守旧派跳出来骂,说王韬"离经叛道"。但也有不少开明官员和读书人附和,说"女子习所确实有用"。更有甚者,上海有个叫经元善的商人,直接捐了五千两银子,要在上海办一个"女子学堂",请沈知微派人去教防疫。

沈知微收到信的时候,正在给孙家屯的孙秀才回信。她放下笔,看着桌上那封盖着上海邮戳的信,忽然觉得,自己脚下的这条路,好像比之前更宽了。

但宽归宽,坑坑洼洼还是有的。

六月里,天津出了件事。一个叫"天足会"的组织找上门来,说要跟习所合作,条件是习所必须公开反对裹脚,把"放脚"作为入学的前提。沈知微拒绝了。

"我不是不反对裹脚,"她对天足会的人说,"我裹了二十年脚,知道那有多疼。但我不能强迫别人放脚。有些女人裹了一辈子,脚已经变形了,放不了了。她们需要的是能走路的本事,不是放脚的口号。等她们的女儿、孙女长大了,自然就没人裹了——因为她们有别的路可以走。"

天足会的人走了,但沈知微知道,分歧不会就此消失。裹脚这件事,牵扯的不仅仅是脚,还有几千年的观念、礼教、家族利益。它不会一夜之间消失,就像菌丝不会一夜之间长满大海一样——它会被一点一点地、耐心地、坚定地挤出去。

七月初一,翁同龢又来了信。这次不是密信,是一封公开的奏折副本。他在奏折里正式建议朝廷:"于各省府县设女子学堂,以防疫习所为基,兼授识字、算术、地理。教习由京师习所统一培训,三年为期,渐次推广。"奏折后面,附了十几个官员的联署——有汉臣,也有旗员。

沈知微把奏折副本看了三遍,然后把它和之前所有的信一起,放进了那个已经满得关不上的抽屉里。她从怀里掏出金凤最后送来的那片羽毛——半片羽毛,边缘参差不齐。守真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东海,东海的深处,有一个紫黑色的点,比之前小了很多,但还在。

"还在啊。"她轻声说。

窗外,女学生们正在唱《女子防疫歌》。歌声穿过艾草丛,穿过院墙,飘向营口的码头,飘向旅顺的渔村,飘向天津的洋行,飘向苏州的绣庄,飘向广州的疍家船,飘向更远的地方。

潮声从渤海湾的方向传来,混着歌声,坚定,有力,永不停歇。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