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微的手没有停,拍着,一下一下的。“真的。”“比看到大恐龙还开心?”沈令微轻轻笑了一声。“比看到大恐龙还开心。”裴知宴的眼睛亮了一下。对他来说,“比看到大恐龙还开心”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高级别的开心了。他在枕头上微微点了一下头,小小的下巴在被沿上蹭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沈令微没有立刻离开。他就那样坐在床边,握着裴知宴的手,看着裴知宴睡熟的脸。屋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里细细的水流声,和窗外的风偶尔吹过屋檐时发出的低低的呜咽。他低下头,在裴知宴的额头上落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吻。嘴唇贴在那片温热的皮肤上,停了一会儿,感受到那个小小的生命传来的温度和气息,然后慢慢直起身。沈令微从裴知宴的房间里出来,轻轻带上了门。走到自己的卧室门前,推门进去。卧室里没有开灯。窗帘没有拉上,窗外的雪光映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了一种冷冷的、银白色的颜色。沈令微没有开灯,也没有拉窗帘。他把门关上,走到床边,坐下来,然后又站起来,走到窗前,站在那里,看着外面的雪地。雪已经停了,云层裂开了一道细缝,露出一小片深蓝色的、干干净净的天空,几颗星星从那道缝里探出头来,亮亮的,远远的,像几只注视着人间的眼睛。庄园里的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落在雪地上,把那片白色染成了温暖的蜜色。远处的梧桐树站在雪地里,光秃秃的枝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像一幅没画完的素描。他在窗前站了很久,久到雪光在他脸上投下的阴影慢慢地移动了位置,久到他的手从身侧垂到了窗台上,指尖在冰凉的玻璃上碰了一下,又缩回去。这一夜注定无眠。真好看天还没亮透,沈令微就醒了,打着哈欠往洗手间里去洗漱。一夜无眠。镜子里的他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嘴唇也有些干,头发被自己无意识地抓过太多次,乱糟糟地翘着。他看着镜子上映出的自己的脸,苍白,疲惫,沈令微叹了口气,洗了把脸,又拍了拍,让自己看上去更有精神一点。在镜子面前打扮了好一会儿,觉得满意了,他才转过身出去。他走进裴知宴的房间。小家伙还在睡。被子被蹬到了一边,一条腿露在外面,小脚丫搁在枕头上,整个人横躺在床上,小嘴微微张着,脸颊被暖气烘得粉扑扑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了一片小小的、扇形的阴影。沈令微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叫他。他看着这张睡得乱七八糟的小脸,看着这只横在床上的小身体,心里那个绷了一夜的东西忽然松了一下。他弯下腰,把裴知宴从枕头和被子之间捞出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裴知宴的身体软绵绵的,还带着被窝里的温度,暖洋洋的。沈令微抱着他,下巴搁在他毛茸茸的头顶上,闭上了眼睛。“知宴。”他轻声唤道。裴知宴的小脑袋靠在他的肩窝里,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知宴,该起床了。”沈令微的声音大了一些。裴知宴的眼皮动了一下。睫毛颤了颤,像一只被风吹了一下的蝴蝶,翅膀扇动了两下,又合上了。“我们去接父亲了。”睫毛猛地颤了一下,裴知宴费力的睁开了眼睛,迷茫的眨了眨眼,看着沈令微,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父亲?”裴知宴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软的,糯糯的,像一块被晨露打湿了的棉花糖。“嗯。”裴知宴从他怀里猛地直起身来,动作太快,差点撞到沈令微的下巴。他跪坐在沈令微腿上,两只小手撑在沈令微的肩膀上,大眼睛瞪得圆圆的,整个人像一颗被按进了水里的皮球,突然弹了起来。“现在吗?父亲到了吗?”“还没有。我们先起床,洗脸刷牙,换衣服。”裴知宴立刻从他腿上滑了下去,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小脚丫被地板冰得缩了一下,但他没有停,噔噔噔地跑向洗手间。沈令微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他站起来,走到洗手间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裴知宴踮着脚尖够水龙头。沈令微想起大半年前,这个小家伙还需要他抱着才能洗漱。现在他都长大了。沈令微看着他做这一切,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很复杂的东西。没一会儿,裴知宴就跑到沈令微面前,仰起脸。那张小脸洗得干干净净,白里透红,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还挂着一滴没有擦干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