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聿琛安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做了一个出乎沈令微意料的事情。他弯下了腰。一只手从沈令微的膝弯下穿过去,另一只手揽住他的后背,一气呵成地把他打横抱了起来。沈令微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你、你你你——”“你不是说走不动了吗?”裴聿琛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依然是那副四平八稳的调子,但不知道为什么,沈令微总觉得那里头藏着一丝极淡的笑意,“腿麻了,走不动了,撒娇说自己腿麻了走不动了,不就是想要这个?”沈令微的脸烧得能煎鸡蛋。他的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最后本能地揪住了裴聿琛胸口的衣料,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裴聿琛的体温隔着薄衫传过来,玫瑰的味道浓得像实质,把他整个人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我不是——”他想否认,但声音软得没有半点说服力,“我就是……我真的腿麻了……”“嗯,”裴聿琛抱着他往前走,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所以我现在抱你去医务室。你撞了三次脑袋,腿还麻了,可能需要做个检查。”“检查什么?”“检查你有没有真的把脑子撞坏。”裴聿琛低下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任何表情,但沈令微莫名觉得他在笑,“你不是说我们是夫妻吗?万一你失忆了,把别人的老公当成自己的,那就麻烦了。”沈令微把脸埋进裴聿琛的肩窝里,闷闷地说:“我没失忆……”额……他好像还真失忆了。沈令微猛地抬起头,鼻尖差点撞上裴聿琛的下巴。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脸颊鼓鼓的,像一只被逗急了的小猫。空气再次安静了。裴聿琛的脚步声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沈令微注意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只有一下,像一颗石子落入深水,无声无息。裴聿琛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低到几乎要被山风吹散,“你说没撞坏就没撞坏吧。”“我本来就没撞坏。”“那你记得我们是怎么结婚的吗?”沈令微愣了一下:“……”他没办法说因为他记得管家说是他下药算计了裴聿琛。裴聿琛的脚步又停了一下,他本来也不指望沈令微记得,不记得了更好,最好把那个该死的男人一起忘了。裴聿琛低头看着他。沈令微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钟,裴聿琛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目视前方,继续往前走。“到了,”他说,“医务室。”沈令微这才注意到面前是一栋白色的小楼,门头上挂着一个褪色的红十字。裴聿琛腾出一只手推开门,冷白的灯光照出来,里面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草药气息。“上将,”医生见裴聿琛进来恭恭敬敬的道。可能失忆了裴聿琛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抱着沈令微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他撞了脑袋,可能失忆了,你看看。”沈令微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最后又归于平静,因为他发现自己越挣扎裴聿琛的手就越往上,差一点就到了某个浑圆的地方。裴聿琛把他放在诊疗床上,终于松了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沈令微恨不能把自己塞进诊疗床的床单底下。“对了,”裴聿琛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身去拿了一次性纸杯倒水,声音从饮水机那边飘过来,“我这几天会很忙,没时间带你回去,既然来了就在这里待几天吧。”“……哦。”沈令微小声说。裴聿琛端着水杯走回来,递给他,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几乎捕捉不到的上扬幅度。沈令微接过水杯,低头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刚好入口。他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裴聿琛特意接的温水,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坐在军区医务室的诊疗床上,脚上穿着哆啦a梦的拖鞋,头上顶着两个包,腿上还残留着发麻的余韵,而裴聿琛就站在他面前,玫瑰味安静地笼罩着他,像一床薄而暖的毯子。他的心跳还是很快。“裴聿琛,”他说,“我腿还是有点麻。”裴聿琛看了他一眼。“待会儿让医生看看,要是没什么事,我背你回去。”沈令微“哦”了一声,低下头,嘴角弯了起来。铃兰的味道在玫瑰的包围下悄悄地、悄悄地浓郁了一点,像一朵花终于等到了属于它的春天。他没看到的是,裴聿琛转过身去的时候,也弯了一下嘴角。那一下弧度不小,左边那颗虎牙,确确实实地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