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刻意地、有意识地、用尽了全部的意志力,在两个人之间留出了一拳的距离。裴聿琛看了他一眼——看了一眼他刻意留出的那一拳距离,什么也没说。他闻着沈令微的信息素味道有点浓,算算日子他的发情期也快到了。他打开一盒米饭,把筷子递过去。沈令微接过来,低头扒了一口饭。客厅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筷子碰到保鲜盒的声音和电视里购物节目主持人还在奋力推销的声音。沈令微吃了一口糖醋排骨——酸甜适口,肉质酥软,没有裴聿琛做的好吃,而且他现在要也不是很想吃东西了,吃什么都觉得没胃口,恶心——但现在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排骨上。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身边那个人的身上。在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咀嚼,每一次手臂抬起又放下的动作上,在他身上时不时飘过来的、若有若无的玫瑰香气上。那香气不是故意释放的。沈令微觉得裴聿琛不是那种会故意释放信息素去撩拨别人的人。那一拳的距离在不知不觉中缩小了。先是半拳。沈令微夹菜的时候手臂碰到了裴聿琛的手臂,他没有缩回去,裴聿琛也没有躲开。然后是一指。沈令微吃着吃着身体朝裴聿琛的方向偏了一点,肩膀几乎要贴上他的上臂。然后是指尖——沈令微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到了裴聿琛的膝盖旁边,两个人的小拇指之间只隔着一张纸的距离。你离我远点裴聿琛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沈令微的手指修长而白皙,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此刻正微微蜷着,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往前再探一寸。他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一些。“热?”他问,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沈令微愣了一下:“什么?”“你脸很红。”沈令微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烫。不是“好像有点烫”,而是“像被架在火上烤”的那种烫。他的脸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耳朵尖,红到几乎透明,红到可以看到皮肤下面细细的毛细血管。他的铃兰在腺体里完全打开了——不是“半开半合”,是彻彻底底地、完完整整地、每一片花瓣都舒展开来的绽放,香气从他的后颈涌出来,甜得像一整片铃兰花田同时盛开。“……我不热,”沈令微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明显的心虚,“是屋里暖气开太大了。”裴聿琛看了一眼空调的显示屏——二十二度,和平时一样。他没有拆穿沈令微。他只是伸出手,拿走了沈令微手里那盒已经吃得不多的米饭,换上了一盒新的。那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他的手指和沈令微的手指不可避免地碰了一下。一触即分,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沈令微没有忽略。那一触像一颗火星溅进了干柴里,像一滴水落进了滚烫的油锅里,像一根火柴划过了磷片——“呼”的一下,他体内那团被抑制剂死死压住的火,猛地蹿了起来。沈令微的手开始发抖。他放下了筷子,把双手放在膝盖上,努力地、用力地、用尽全身力气地压制着那股从体内涌上来的、几乎要把他的理智吞噬的热潮。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冒出来,顺着太阳穴往下滑。抑制剂的效果挺好的,但是就是副作用太大了,沈令微现在很想吐,但是裴聿琛还在吃饭,他要是吐了也太恶心人了。裴聿琛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把手里那盒饭放了下来,转过头,看着沈令微。他的目光从沈令微红透了的脸移到他的颈侧——那里的皮肤因为发情期的潮热而变得像被温水浸润过的玉石,泛着湿润的光泽。他的目光又移到了沈令微的手上——那双手在发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掐进了膝盖的布料里。“沈令微,”裴聿琛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不想被第三个人听到的秘密,“你是不是——”“我没有,”沈令微抢在他前面说,声音又急又哑,像是在和一个自己都不相信的说法较劲,“我没有发情期。不对,我是说我在发情期——不对,我打了抑制剂了,我没事,我——你离我远点。你不要靠近我。你坐到那边去。”他的手指指着沙发的另一端,用力地、颤抖地、像在指挥一个不听话的士兵一样指着。裴聿琛看了他一眼。继续吃饭,姿态随意,但他的玫瑰信息素从他身上丝丝缕缕地溢出来,淡淡的、不经意的、甚至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或者他察觉到了,只是没有刻意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