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勺粥缓缓送入唇间,裴聿琛见沈令微眉心又轻轻拧起,当即停下动作,空出一只手,指腹隔着纱布小心翼翼轻揉他的太阳穴,力道柔和克制:“难受就歇会儿,不急着吃完。”温热的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落在头皮,缓解了几分钻心的疼。沈令微睫毛颤了颤,泪珠险些挂在眼尾,小声嗫嚅:“对不起……之前没听你的话,乱跑受伤了。”憋了许久的歉意终于说出口,整个人怯生生缩在被褥里,一副等候责罚的模样。裴聿琛喂食的动作一顿,深邃黑眸落在他惨白委屈的小脸,连日积攒的烦闷在看见他示弱的模样后消散大半,沙哑的声线放得更柔:“知道错就好,好好养好伤,以后不许再拿自己的身体冒险了。”提到这个裴聿琛就觉得后怕,但是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还是等沈令微身体好了再算账好了。一旁沈令月忍不住轻声附和:“就是,哥,你知不知道哥夫守了你整整两晚,连眼都没合过。”这话落进耳朵,沈令微心头猛地一揪,愧疚越发浓重,乖乖张嘴等着下一勺粥,小口小口温顺进食,再也没有半点任性的样子。饭盒里的鸽子粥还冒着热气,一室安静温馨,只剩勺子轻碰瓷碗的细碎声响。裴聿琛察觉沈令微的情绪有点低落,打断沈令月道:“小妹你先去报个平安吧。”“行,”沈令月一拍脑门,才反应过来,陆砚辞因为担心沈令微两天两夜没吃没喝,又因为刺激过大,现在还在对面病房里呢。沈令月刚刚就是先给沈景渊和陆砚辞送了饭才过来的,陆砚辞刚刚都因为太担心,饭都还没有吃几口就不吃了。抱抱我嘛老公~~沈令月才反应过来,快步出门,关门声轻落,病房里只剩二人。裴聿琛握着银勺,继续慢悠悠喂剩下的鸽子小米粥,依旧是先试好温度,再小口送到他唇边。软糯温热的米粥淌进胃里,一点点填补两天空落落的肚子,驱散周身无力感。沈令微乖乖张口配合,虽然裴聿琛说他知道错了就好,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大情绪,但是沈令微下意识的就觉得裴聿琛肯定还在生气。但沈令微觉得裴聿琛不会对自己做什么的,还是走一步算一步吧。一碗温热的鸽子小米粥彻底见了底,清甜的暖意缓缓熨帖了空荡荡的肠胃,也稍稍驱散了缠绕沈令微两天两夜的疲倦。裴聿琛抬手,将精致的银勺轻轻搁回保温饭盒里,动作轻缓无声。他抬手抬手整理了一下被衣角,深邃的黑眸抬起来,静静落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单薄的人身上。连日不眠不休的守候,眼底浓重的青黑迟迟不散,眉眼间裹挟着难以褪去的疲惫,更藏着一丝压得极深、尚未消解的愠怒。裴聿琛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嗓音依旧沙哑:“吃饱了,要不要躺下再歇一会儿?”沈令微靠在柔软的枕头上,乌黑的眼睫轻轻垂着,沾着一点病后的慵懒与脆弱。刚刚乖乖进食的温顺褪去些许拘谨,心底因为认错、因为愧疚悬着的石头落了大半。病房里安安静静,没有沈令月的絮叨,没有旁人的打扰,只剩下他和裴聿琛两个人。两天没见、两天没好好亲近的念想,瞬间盖过了浑身的酸软疲惫。他轻轻摇了摇头,发丝蹭过紧绷的纱布,带起一丝细微的痛感,却丝毫不在意。那双澄澈的眸子抬起来,软软地望着对面轮椅上的男人,眼底盛满了全然的依赖与讨好。“不躺了。”吃饱喝足沈令微觉得自己可以先哄一哄裴聿琛,免得他秋后算账。沈令微的声音乖乖的,让人忍不住心软。他浑身脱力,连抬手的力气都微弱得很,只能微微往前倾了倾单薄的身子,被褥随着他的动作轻轻凹陷,露出一截纤细苍白的脖颈。望着裴聿琛冷淡沉静的眉眼,他确定了——这人还在生气。否则换作平时他要是用这个语气说话,裴聿琛早就按耐不住揉他脑袋了,虽然他现在脑袋受伤了,但是按照正常反应来说裴聿琛也不该这么冷淡。沈令微抿了抿泛红的唇,放软了所有姿态,像只受了伤、乖乖低头认错的小兽,小声软糯地恳求:“我不累……我想抱一抱你,行不行?”简简单单一句话,带着细碎的鼻音,盛满了委屈和渴求。他眼巴巴地望着裴聿琛,满心期待着熟悉的拥抱,期待着对方一如既往的温柔纵容。可下一瞬,预想中的温柔靠近、伸手相拥全都没有到来。裴聿琛看着沈令微这个样子就知道他心里没想好事,不给他一点教训他下次肯定还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