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蜷起身体,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深埋在那张大床的中央。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他安静的睡颜上。庄园之外的星空里,一艘指挥舰正在全速返航。舰桥上的裴聿琛挂断电话之后,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通讯器被他攥在手里,金属外壳被他的体温捂热了,可他的手指还是凉的——从听到“沈令微从阁楼跑出来,浑身发抖”的那一刻起,他的手指就开始发凉,一直凉到现在,怎么都暖不过来。他坐在指挥席上,面前的全息屏幕上是庄园的平面图。他的目光落在那间标着“主卧”的格子上面,久久没有移开。裴聿琛不知道自己应该觉得欣慰还是苦涩。欣慰的是,那个少年终于愿意——即使是在失忆的状态下、即使是被迫无奈——踏进他的房间;苦涩的是,他之所以会去主卧,不是因为想起了什么,而是因为阁楼里有蛇,他害怕。他怕蛇。裴聿琛记得,沈令微从前是怕蛇的。在他们结婚前至少是,直到他带回了他那个小男友的蛇,明明怕的要死,却还当宝贝一样护着,然而那个人要是真的喜欢他就好了,偏偏这个傻子每次都被人利用还不知道,妥妥的恋爱脑。但是那时候的沈令微,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他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让裴聿琛想起春天里他在害怕“还有多久?”裴聿琛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听起来平静,可副官听出了那平静之下翻涌的暗流。“两个半标准航程,上将。”裴聿琛没有回应。他的手在扶手上重重地敲了一下,然后握成了拳。太久了。从接到电话的那一刻起,他就觉得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星空在舷窗外缓缓后退,可他觉得那速度慢得像蜗牛。他想冲回去,想立刻站在那个少年面前,想亲眼确认他没事——不是听管家在电话里说“没有外伤”,而是要自己看到他的脸,看到他的眼睛,看到他的呼吸是平稳的,他的心才能落回原处。他想起五年前的那个夜晚。那天晚上,他从晚宴的洗手间里跌跌撞撞地出来,浑身像是被火烧一样,信息素失控到几乎要把理智吞没。他的视线模糊,意识涣散,只能勉强辨认出眼前那个人影——沈令微,他认识的那个少年,沈家的次子。那个少年站在他面前,眼神躲闪,嘴唇在发抖,像是在说什么,可裴聿琛一个字都听不清。然后他的理智就断了。上的星徽在路灯下闪着冷光,他的背影笔挺而急促,像一支离弦的箭。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照亮他冷峻如刀的侧脸。他的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落在额前,他却浑然不觉。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扇深胡桃木色的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