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里对他来说太陌生了,他要想办法离开,像裴聿琛这样将他和蛇关在一起的大变态肯定不会让他离开的。他要想其他办法。他坐在床上,浑身发抖。冷汗从额角渗出,沿着苍白的脸颊滑下来,滴在裴聿琛的睡衣——不,是他身上这件过大的、属于裴聿琛的睡衣上。他低头看着那件深蓝色的真丝睡衣,袖口长出一截,被他卷了两道,此刻已经被汗浸湿了一小片,颜色变得更深了。他穿着裴聿琛的衣服,睡在裴聿琛的床上,被裴聿琛的信息素包裹着。整个房间都是那个男人的味道——枕头上有,被子里有,空气中有,甚至连他自己的身体上都有。那股玫瑰花的气息像是长进了他的皮肤里,怎么都洗不掉,怎么都躲不开。沈令微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凉意从脚底传上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可他没有停。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走向衣帽间,从那些挂得整整齐齐的、属于他的新衣服里随便抓了一件外套,披在身上。他没有换掉那件睡衣——他没有时间,也没有那个力气。他的手指在发抖,连拉链都拉不上,最后放弃了,只是把外套的扣子胡乱扣了两颗,遮住那一大片从领口露出来的苍白皮肤。他拉开主卧的门,走廊里一片漆黑。感应灯没有亮——他的脚步声太轻了,轻到像是猫走在雪地上。他不敢发出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最轻。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怕裴聿琛还在附近?怕被仆人看到他这副狼狈的、逃命一样的模样?怕被送回去,关回那间有蛇的阁楼?他不知道。他只想离开这里。他摸黑走下楼梯。脚踩在木质的台阶上,凉意从脚底蔓延到小腿,他的睡裤裤脚拖在地上,被他的脚踩了好几下,差点绊倒他。他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攥着外套的领口,一步一步地往下挪。庄园很大,走廊很长,他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只知道要离主卧越远越好。他穿过一楼的长廊,走过餐厅,走过客厅,走过那扇落地窗——窗外的银杏树在夜色中只剩模糊的轮廓,金黄的叶子落了满地,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银白色。他推开一扇侧门,夜风裹着深秋的寒意扑面而来,冻得他整个人缩了一下。他怎么这么倒霉啊!早知道穿厚点儿了,太冷了。沈令微站在庄园的花园里,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石板路上,夜风吹起他的衣角和碎发,冷得他牙齿打颤。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不知道这个庄园的出口在哪里,不知道离开了这里他能去哪儿。他什么都不记得,现在最关键的是回家。他小心翼翼地走着,赤着脚,穿行在庄园的小径上。石板路变成了碎石路,碎石路变成了平整的水泥地。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脚底已经被石子硌得生疼,可他不觉得疼,只觉得冷——从里到外的冷,冷到骨髓里,冷到他觉得自己快要变成一块冰。然后他看到了车。不是停在庄园门口的那辆家用悬浮车,而是一辆停在侧门旁边的、深灰色的军用越野车。车身棱角分明,线条冷硬,在月光下泛着哑光金属的光泽,像一头蛰伏的猛兽。车门没有锁——大概是裴聿琛下车后忘了锁,又或者是庄园的安保系统自动识别了内部区域,默认不会有人擅自闯入。沈令微不知道。他只知道那是一辆车,车的后备箱或者后座可以藏人,藏进去就没人找得到他。他没有多想,没有思考这辆车会开去哪里,裴聿琛会不会发现他,他会不会在车里待上一整夜然后被冻死。他只有一个念头:躲进去。不要被人发现。他拉开后座的车门,弯着腰钻了进去。车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那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突兀,他缩在后座的脚垫上,整个人蜷成了一团,像一只把自己塞进壳里的蜗牛。车里很暗。挡风玻璃外透进来一点月光,勉强能看清座椅的轮廓和方向盘上裴聿琛留下的那双手的痕迹。车里有一股淡淡的玫瑰气息——这是裴聿琛的车,理所当然地充斥着裴聿琛的味道。沈令微无处可逃,那股气息在密闭的空间里变得更加浓郁,可奇怪的是,他在这里反而不觉得害怕。沈令微蜷在后座的脚垫上,把外套裹紧,将脸埋进膝盖里。他的脚在发抖,他的手指在发抖,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夜风从车门的缝隙里钻进来,凉丝丝的,可比起庄园外面的夜风,这里已经算暖和了。也不知道裴聿琛什么毛病,一个房子修那么大干嘛,还好他机灵,出来前查了一下这个庄园的面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