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微咬着嘴唇又坚持走了十几步,终于在走到一排宿舍楼前面的时候彻底放弃了。“裴聿琛。”他喊了一声。裴聿琛停下来,回头看他。沈令微站在原地,两条腿微微发抖,脸上带着一种“我不想麻烦你但我真的不行了”的纠结表情。他的嘴唇动了动,犹豫了两秒钟,然后弯腰揉了揉自己的小腿,声音小得像在跟自己说:“我腿麻了,走不动了。”裴聿琛看了一眼他哆啦a梦拖鞋上沾的碎石子,又看了一眼他微微发颤的膝盖,沉默了一秒。“还有几步路就到了。”“一步路也走不动了,”沈令微抬起头,用一种近乎耍赖的眼神看着他,但耳朵尖红红的,显然自己也知道自己在干一件很不要脸的事,“真的走不动了,你都不知道在车里缩着有多难受,我的腿现在完全没有知觉了——”他说着还跺了跺脚,试图证明自己的腿确实不灵光了,结果跺下去的那只脚一软,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扑到地上。裴聿琛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沈令微的后颈就在裴聿琛的眼皮底下,铃兰的味道从外套领口渗出来,清甜、湿润,像刚被晨露打湿的花苞。裴聿琛的玫瑰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反应,浓郁了一个度,又在下一秒被主人强行压制下去。你脑袋撞坏了沈令微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裴聿琛的手很大,隔着卫衣的袖子都能感觉到那股干燥的热度。“能走吗?”裴聿琛问。沈令微摇了摇头。不是不能走,是不想走了。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在裴聿琛面前这么撒娇。虽然很奇怪,但是他这个人一向很懒,能不自己动手就不自己动手。他们明明不熟,裴聿琛一年到头应该也回不了几次家,两个人见面的次数一只手就数得过来,说过的话加起来凑不满一页纸。可是当他裹着裴聿琛的外套,闻着那股冷冽的玫瑰香,看着裴聿琛在晨光中轮廓分明的侧脸,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熟悉。应该是他刚刚失忆的缘故,而且他们之间的匹配度应该很高,所以才会对他产生依赖。现在他只是站在军区的水泥地上,仰着脸看着裴聿琛,腿很麻,头很疼,心里就莫名其妙地涌上一股委屈。“裴聿琛,”他脱口而出,“我们是夫妻吧?”空气突然安静了。风停了。旗杆不响了。连远处山坡上不知道什么鸟的叫声都消失了。裴聿琛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变化——他的眉毛往上抬了不到两毫米,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嘴巴张开又合上,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沈令微看着他的反应,心里咯噔了一下。不对吗?他又仔细想了想。婚纱照。他们肯定是拍过婚纱照的,不然他脑子里的那些画面是从哪里来的?他记得自己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裴聿琛也穿着白色的西装,两个人站在一片开满花的花园里,笑得很开心。裴聿琛笑起来的样子跟平时完全不一样,眼睛弯弯的,嘴角上扬,好看得不像真的。虽然没有这些记忆,但是沈令微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的就觉得裴聿琛一定会满足他的。可是裴聿琛的表情告诉他的却是另一回事。“你……”裴聿琛的声音听起来不太稳,“你说什么?”“我说我们是夫妻吧,”沈令微眨着眼睛看他,语气笃定中带着一点不确定,“我记得我们拍过婚纱照,在花园里,你笑得很开心。我穿白西装,你也穿白西装,我们——”“沈令微。”裴聿琛打断了他。“嗯?”“你是不是撞到脑袋了?”裴聿琛的语气很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开玩笑,“撞了几次?三次?你确定你没事吗?”看来管家说的话不得不信,裴聿琛微微放下了一点戒心。沈令微被他严肃的表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答道:“是啊,怎么了?”“你不确定。”“我——”“你知道你现在在哪个星球吗?”沈令微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不太确定。他只记得自己钻进了裴聿琛的车,然后睡着了,然后醒来就到了这个到处都是山的地方。这是哪个星球?他完全没概念。裴聿琛看着他茫然的表情,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你撞坏了,”他斩钉截铁地说,嘴角微微上扬,看上去心情愉悦,“你脑子撞坏了。”“我没有撞坏!”沈令微急了,心底暗暗腹诽道:“果然是个变态,我都撞坏脑袋了,身为我的alpha,居然还笑得那么开心。”